出军营的机会说来就来。

　　因为武立代写书信在营舍里出了点小名气，大家都叫他“小秀才”，名声自然传到了兵曹的耳朵里面。

　　营舍管账的名叫符顺，是兵丁司兵曹的娘舅。符顺长得一副肥头大耳小眼睛，整天腆个肚子乐呵呵的，笑容很难说得上笑掬。管账这工作虽然只能做几个月——从他们这一批兵丁到达岳洛府做到去前线，但油水是不少的。唯一的问题是，符顺是个大字不识半个的文盲，让他自己管账是不大现实的，兵曹听说了武立“小秀才”的名号，就把武立给了他使唤。

　　做了小管账的武立还不能放下马房的工作，管账胖子也没给他什么额外的好处。在符顺眼里，武立只不过是一个老实能干，任人摆弄的廉价劳动力罢了。

　　不过武立也不是个楞头憨憨了，几个月的军营生活让他的心思精明了不少。军营里兵丁不能随意出营，作为小管帐的武立却因为这层身份，可以在符顺外出采购军营物资的时候随行。每次外出采购的东西能有好几车，在这些物资里面夹带一些小物件很简单，武立通过这个途径帮兵营里面的兵丁代购物品，从中赚取利润。这点小利润符顺是看不起的，所以虽然知道但也从不说什么。另外帮符顺挑选出随行搬运物资的兵丁也是武立在做，这些兵丁如果想出门就只能巴结着武立。

　　这天武立第一次和符顺出营舍采购，符顺因为窜肚子一直没出来，武立就和同行的人在门口等着。

　　武立看见门口有个老头子，身穿一身破袍子，在军营门口对面摆了个小摊子，摊子上一个破凳子一个破桌子，破旗帜上写着“代笔”二字，这让武立不禁好奇，就问一起出来的武员：“员叔，这老头怎么也在这代笔啊？”

　　武立话音刚落，武员立马就接下了话头：“这老头叫李松，是个落魄的老秀才，脚上落了些残疾，就在这附近做起了代笔的小生意。这个糟老头子凭着自己是个秀才，代笔的书信不但要价高，而且写的信都乱七八糟读让人都读不懂。本来之前大家都不识字，只能由着他，但你来了之后大家就没找过他了。”

　　武立上前几步打量了一下李松，李松明显也注意到了他，但就是望着个脑袋不去看武立，嘴里不停嘟囔着什么“人而无礼，胡不遄死”，又是什么“胡为乎遑遑欲何之”，武立也对他没了兴趣，大步回大门口继续等符顺。

　　没过一会儿，符顺抖着那一身肥肉，仰头背手，满脸乐呵呵的说：“大家伙都久等了，真不好意思。”脚下步子却还是不紧不慢。

　　符顺来了，一行人也就能出发了，五里路说远不远，武立等人赶着驴车没多久就到了城门口。

　　此次出门采购的东西量虽然大，品类却不多。无非就是人吃的粮食，马吃的饲料，给军营里那个老军医的一些药材，不久前向铁匠铺订购的武器的一部分，还有就是一些杂务工具。武立也另外代人采购了很多东西。

　　这群人除了符顺，都是清一色的乡下汉子，哪见过这繁华景象：八街九巷，人来人往，生气盎洋。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返程时间也不紧。留了两个人看着车子，其他人就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武立闲来无事就去逛街，本来还有武员和他一起，但这人逛着逛着见到街边一个热闹茶馆就走不动道了。所谓茶馆并不是单纯喝茶的地方，而是街头巷尾的小赌场，真正喝茶品茗谈事的地方叫茶居，也不是武员这种人能消费得起的。

　　武立自顾自在街上走着，前面大街却十分拥堵。武立疑惑着凑到了前面去，随便问了身旁一个中年人：“老哥老哥，什么事情啊，阵仗啊这么大？”

　　“嘿嘿，你不知道？今年十六王该进京述职了，汉王进京的车马今天就要经过岳北城，所以早早就把道路清理了候着呢。”

　　十六王，武立是知道的：青国除去内地七州以外，在漫长的边境线上面还有十六个王国，汉国便是这十六国之一。这十六王世袭罔替，各自镇守一方，地位尊崇。

　　远处马蹄声传来，这是一队轻骑兵，口中皆高呼：“闲人避让！”疾行而过。往后便是更多的甲骑兵护送着长长的车队。其间旌旗漫天，车马连轴，声势浩大。

　　见了这场面，武立不禁感叹一句：“大丈夫当如是！”这是少年最初的野望，是这暮世微弱而坚定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