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二人就做好了长期呆在地窖里的准备。食物虽然比较多,但他们规划了每一天吃的食物,喝的水的量。唯一出来的时候就是每隔几天的夜晚,李老头会偷偷趁着夜色小心地打开那块木板,待确认安全之后,再把粪桶倒到马房里面的粪坑里面。
前面两天马房都没什么人进来,从通光口看出去,偶然有脚步经过。在地窖里面无聊的时候,李老头会小声跟武立讲起一些他从前的故事,武立也饶有兴致地倾听。
直到第三天夜里,在地窖里面的二人能听到风声、火声、马蹄声,刀枪碰撞之声、男人或女人惨叫之声,如此等等,明显是朔方城已破,巷战开打。这些声音一直持续了两天才逐渐消失。
应该是第六天正午时,武立二人听到马房里闯进来了一个人,操着他们听不太懂的粗犷声音,对着马房里面又劈又砍,翻箱倒桶,好久才骂骂咧咧地走了。武立在地窖里面大气不敢喘一下,可以说,这是他出生到现在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后面的十七天两人话少了很多,压抑的气氛在这狭小的地窖里面浓度越来越高。武立有时候甚至想哭,但是不敢哭出声来,只能自己缩在角落里想念远方的爹娘和弟弟妹妹,这时候李老头往往会主动凑过来,轻轻抚着武立的背说几句安慰话。
这煎熬的二十三天在二人互相陪伴下慢慢过去,第二十三天的夜里,李老头又出来倒粪桶。倒完之后他只是把桶递给武立,又把木板仔细盖上,然后自己偷偷溜出去打探一下外面的状况。
其实两天前他们就已经听到有不少马蹄渐远的声音,但还是不敢出去,一直等到第二十三天白天,他们听到了久违的青国语言,紧绷了半个多月的二人这才敢于放松了一些。
李老头看到,街上微弱的灯火里尽是残垣断壁,青国军队就在这一片废墟里面背靠而歇。
他连滚带爬地跑回了马房,急切地扣开了那些泥土打开地窖对武立说:“娃娃,可以出来了。”
武立恍惚间顿了一下,才借着李老头的手爬出了地窖。武立在这二十三天从没有离开地窖,站在外面的他大腿制不住的颤抖,也不知道是过于激动还是因为缺少活动。
两个衣衫不整、发须凌乱,身上气味刺鼻但自己闻不出来的人,互相搀扶着出了马房,看到外面的青国军队,武立终于忍不住了,抱着李老头放声大哭起来,哭了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当武立醒来时,他躺在残破的医药院里面一张残破的床上,阳光正从残破的屋顶照在他手旁。他用手触摸着这久违的阳光发呆了良久,直到李老头乐呵呵地端了一碗菜粥递给了他,他几乎一口就把这一整碗菜粥搞定。喝碗菜粥的他长舒了一口气,本来又想哭,但看着李老头的脸又笑了。
武立就坐在床上,听着李老头讲这二十三天发生的事情:
事情大部分都和武立预想的差不多,只有一点小出入。
朔方卫大部兵力出发后,路程行至三分之二就和硕利部遭遇。硕利部也并不急着和他们正面冲突,凭借着高超的骑射能力和朔方卫部队周旋。硕利部真正的的大部队在第二天就到达了朔方城下,但也只是围而不攻,此时城内人心惶惶,朔方城和前方大军的联系也就断了。
朔方卫大部队认为硕利部既然在正在围攻朔方城,那镇朔关一定空虚,此时阻击的部队一定只是干扰,因此虽然阻力不小,大军依然选择前往镇朔关。
第三天傍晚,硕利部在朔方城内安插的内应打开了城门,硕利部十万大军大军鱼贯而入。没错,硕利部此次投入的兵力并不止十万,而是举全部族的兵力二十万。这十万大军在城内和十万守军巷战一整夜,青国军队战斗力本就不如戎族军队,更何况这十万大军里还有一多半都是之前在镇朔关被硕利部打怕了的朔天军和朔海军。
硕利部并没有废多大气力就取得了城内巷战的优势,第二天他们稍作休整就分兵两路,一路五万人出城,剩下的继续在城内清缴青国军队。
朔方卫前线大军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到达镇朔关脚下,但眼前的镇朔关却用一支支箭表达了对他们的不欢迎——这就是此次投入的另外十万硕利部族战士。
看到镇朔关城楼上密密麻麻的硕利部战士时,这些青国士兵就已经接近绝望了,他们想往回退,但朔方城赶来的五万战士也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这,是一场屠杀。
前方大军中,朔龙军、朔火军两军的上将军在朔龙军骑兵重重保护下突围成功,随之突围而出的部队不过数百,加上其他突围而出的小股部队也不过千余;朔风军、朔山军、朔雷军三军的上将军被俘;朔阴军上将军战死。朔方城内,朔天军上将军闻风而逃;朔海军上将军就是硕利部的内应。
值得称赞的是朔林军上将军,名叫罗酒,在城内坚持指挥朔林军和被抛弃的朔天军、朔海军,直至最后局势无可挽回,在自己府中自刎;以及朔方卫的卫将军,名叫楚九歌,和罗酒是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一开战他就跑到了罗酒的将军府帮罗酒做了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一直到罗酒命令手下士兵将他捆缚住扔到马上,趁深夜从南门突围了出去。
经此一役,青国朔方卫五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