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大人，父皇这是何意？”
司寇府的势力，姚琅作为东宫之主也是了解的，虽然各县镇司寇有自行募兵之权，却要依仗府衙来支出粮饷，而府衙之首不是地头蛇就是旧勋贵，怎么可能放任司寇府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展武装力量？
目前的司寇府，除了在南陵郡皇都有司寇兵三千以外，其他各县不过百人，一郡也不过千人之数，甚至在一些乡镇，只有区区两三人。
就是把全国司寇兵加在一起，估计也凑不满万人，如何去剿灭已经席卷北地五郡，穷凶极恶的匪兵？
“唉，陛下哪是不知道这叛军有多厉害，他是想重新奠定国内的格局了啊！”
“三军将士多是随陛下打出来的亲随，虽然现在被压制着军功，但钱粮兵甲没有一丝克扣，至今仍是可以扭转乾坤的底牌。”
“国内的武装势力，除了我司寇府人微言轻以外，各地豪强勋贵少则几百多则数千，兵力远高于我，即便是朝廷也不敢轻视，只能放任其发展十余年，如今早已是尾大不掉，难以根除。”
“蒯大人，你的意思是，父皇意欲趁此机会让地主豪强与叛军彻底火并？”
姚琅并非不知政略，也知道如今的大吴朝廷，政令不下县镇的尴尬处境，可这种坐视叛军坐大以剿灭豪强的手段仍然让其心头发寒：
“且不说万一贼兵一统北地将对我朝造成如何威胁，但论这场灾祸牵连的百姓，他们又何其无辜！”
蒯通不敢多说，朝姚琅深深一躬，转身朝殿外走去。
“太子殿下还是太年轻了……”
所谓人老成精，蒯通在先皇时期就官至大司寇，也不是不曾权倾朝野，对于这朝堂上的平衡之术，他又如何不懂。
让反贼与豪强火并，朝廷坐收渔翁之利，彻底掌握地方，是姚镇的目标。
可按捺军队不用，强命司寇府镇压贼寇，又是另一回事了。
当今的吴国南北中三军，其主帅均是陪伴姚镇抗击越国重振大吴江山的功勋贵胄，位列侯爵，而如今按兵不动，未尝没有压制其军功的想法。
毕竟，真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做皇帝的只能赐他三尺青锋了。
“陛下对其昔日的袍泽，也开始疏远了……”
蒯通深深垂下头，注视着脚下的石板一寸一寸铺向司寇府的大门。
当荀玉国接到来自司寇府的任命文书时，卤城郡诸县叛军已经开启了紧锣密鼓的进攻，好在睢远的蜻蛉卫安插在廊湾各处，才得以迅速扑灭有心之人的突然袭击。
“司寇府书，廊湾代镇长荀玉国，忠烈之后，百战还生，镇守廊湾十三载，颇具建树。今盗贼四起，冒犯天威，着令荀玉国自募乡勇，讨伐叛逆，待北地太平，另请封赏！”
血红的司寇府大印落在文书的右下角，同样收到文书的，还有各县镇代行政令的司寇府属官。
一般属官，财政完全仰仗各地府衙，即使授予其募兵之权也无财可用，只有这十几年蒯通千方百计安排下去，兼任县镇之长的荀玉国等人，才有实力招募更多兵马。
“看样子，时局已经发展到不可控的状态了……”
合起文书，荀玉国召回正在训练乡勇的荀湛等三人来到大堂议事。
“这是朝廷下发的文书，你们看看，下一步应该如何？”
荀湛接过文书草草过了一眼，心里便翻起了滔天巨浪：
“自行募兵？朝廷怎么会给我们这么大的权力？”
按照大吴法度，司寇府每镇兵卒不得过百，每县不得过千，每郡不得过万，否则就存在谋逆之嫌。
在荀玉国手下，主要存在一明一暗两支力量，分别是丁敢统领的一百衙役，后来多次向朝廷请示才扩充到了三百人，命名为“铁枪营”。
另一支则是由睢远统领的蜻蛉卫，由于蜻蛉卫本身并不隶属于府衙，而是深藏在各行各业的百姓之中，荀玉国很好地将之隐藏了起来。
“那还用说，肯定是狗皇帝不想派他的心腹，就打主意让我们给他去送死，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不知怎么的，睢远多数时候城府极深，却在对大吴朝廷的态度上显得极为尖锐，若不是十几年朝夕相处，就凭对大吴皇帝的侮辱之言，荀玉国已经当场将其斩杀了。
“竖子住嘴！”
听闻睢远的不敬之言，荀玉国顿时火冒三丈，花白的胡须随着胸膛起起伏伏：
“侮辱当今陛下，你跟那些乱臣贼子有何区别！”
见荀玉国动了真火，睢远忙扯了扯丁敢的袖子，示意救命。
“阿公，我有话说！”
丁敢暗叹一声，起身道：
“朝廷既然给我们募兵之权，必然也要结合我廊湾的财力民力，我认为，当务之急并非立即募兵，而是统筹我部财物钱粮……”
“这个我已经让账房统计好了！”
荀玉国随手将簿子递给丁敢：
府库现存黄金百两，白银两千两，铜钱五万贯，粮草五万石，另有精铁六千斤，粗布一万匹……
“我们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看着这些数字，荀湛都有些呆了。
“还不是那个该死的麻斐，囤了这么多东西，也算省去了我们一大笔心血。”
睢远心里有些犯嘀咕，这里面至少有十两黄金是自己当年贡献的。
“既然万事俱备，今日便开营征兵，切莫耽搁！”
荀老爷子以司寇府钧令为由，令睢远扩张蜻蛉卫至羽阳县诸镇，并精选曾经效力于吴国边军的行伍之人加入铁枪营，由丁敢负责将其训练成一支铁甲钢刀的精锐之师。
除却铁枪营和蜻蛉卫以外，荀老爷子亲自带着荀湛在廊湾布发征兵告示，十四岁至四十岁的成年男子均可加入。
在荀老爷子的百般保证之下，廊湾镇百姓应者如云，皆暂由丁敢麾下铁枪营副统领严禁率领。
一时间，廊湾镇尚武之风盛行，家家户户忙着为士兵缝制衣物，筹备粮草，俨然誓与叛军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