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海先生稍安勿躁，不消半个时辰便好。”
武三不似大多身形矫健的西楚人，个头比用于隔开雅座的屏风都高出些许，他刚走上二楼就被宁默瞧见了。
流程繁复，由他武三出面，会馆多少给点面子，安排优先办理。
热心的武三，刚刚以这个借口离开了包房。
宁默一眼便看出，这精明谨慎的西楚人，定是去查看自己的通行文书，查证自己的身份了。
自然是顺利过关。
粘杆卫安排的身份，天衣无缝，就是他武三派人去外城，也查不出问题来。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心照不宣。
大厅里，豪杰们在卡赛满载而归的刺激下，按耐不住了自己的冲动，接二连三的走上台。
接下来上台的人，比卡赛的要求更甚，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和庆、魏、诏三国不同，西楚并非是单一民族国家。
西楚号称有山三千，山主五百，是一个有众多部落附庸的国家。
但西楚并非只有山脉，在远离诸国的大山深处，还有千里肥沃的平原。
经过数百年的演变，原先只是占据数座山峰的西楚曹家逐渐壮大，坐拥最西侧的肥沃平原，用粮食换取矿物的手段，控制了三千大山和山主，再以连绵不断的山脉为屏障抗拒诸国。
五百山主也并非一条心。
遇到不服号令的山主，楚帝只需切断对应的粮道，不发一兵一卒，便可让山主后悔自己的倔强。
现在上台的这个皮肤黝黑的精壮汉子，居然说自己代表四十六山主而来！
他的汉话说的比之前的异域汉子卡赛还要蹩脚，但一点都不影响他表达自己的愤慨和激昂。
“楚帝无道！遏我四十六山主的咽喉命脉！”
“我等山民，生生世世，只有成为为兵卒或矿工，苦力或子宫！”
“我们要活命！我们要走出大山去！”
“谁给我们粮食和武器，谁给我们平原和土地，我们就是谁的人！”
他的慷慨激昂点燃了全场。
或者说是其中的巨大利益。
黝黑的汉子也知道看台里坐着的，有西楚朝廷的人，他谨慎的没有透露任何关于自己和身后四十六山主的信息。
大厅里，有不怀好意的人在台下起哄。
“你是来拿爷们逗乐子的吗？”
“连你们在哪都不知道，哪个贵人敢伸手？”
宁默心里也在考虑，没有一个帝王可以忍受，自己的臣民成群结队的投奔邻国而去，同时让自己的防线出现巨大的漏洞。
不说有没有贵人愿意接这捅破天的生意，若是这四十六山主的位置并非与本国接壤，想要带走这些山民绝无可能。
怎么会有人敢行这巨大的投资？
“具体细节，我愿与贵人详谈。”
黝黑的汉子说完这句后就闭上了嘴，傲然的站立在舞台中央。
看他的架势，应该做好了死的准备。
他应当是抱着绝不把四十六山主的名单，暴露给西楚朝廷的决心，才来到这聚贤会馆。
宁默暗暗注视着，刚刚还在安心品茶看戏的武三似乎有点焦虑，额头的汗水沾湿了鬓发。
若不是这聚贤会馆的防卫森严、实力恐怖，只怕他武三现在就要召来杀手，先取了这汉子的性命，再做打算。
最终他还是咬牙切齿的唤来小厮，“来人！”
刚准备动笔，武三突然反应过来，立刻撕了纸张，突然转头对着小厮说道，“换纸笔，由你来代笔。”
小厮没有提出任何质疑，照着武三吩咐，将己方愿意提供的大致条件和相约的时间地点写在了纸上。
“快去！”
武三的话语愈发简洁，更凸显了他心中的焦急。
小厮飞也似的奔下了楼，可在他把纸条送到黝黑汉子的手上时，已经排在第四位了。
黑汉子也是个面粗心细的家伙。
拿到纸条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将它放在了鼻子下，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认真的嗅了起来，直到确认没问题他才打开，并和小厮确认以回复贵人。
心思细腻啊！
宁默心里一惊，高看了武三一眼。
楚人特有的气味。
在这紧张焦急的时刻，他居然还能注意到破绽。
武三的纸条终于过了关。
宁默现在有点懊恼，要不是会馆还没有登记完自己的身份，自己怎么也应该插上一手。
毕竟自己也是粘杆卫的线人，要是被张主事知道，不知道会怎么处置自己。
刚刚就在武三犹豫之际，他向宁默撇过两眼。
估计他也在权衡，是否邀请自己帮忙。
可惜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看到自己的纸条过关、黝黑汉子退场，武三松了口气。
但是他再没了看戏的心情，和宁默道别，“观海先生，我们各为其主，刚才唐突了多包涵。”
“恕在下有要事在身，告辞了。”
“理解，后会有期！”
宁默想到他必是去向本国通报和求援了，少不得还要找个不是楚人的演员，去套那黝黑汉子的话，直到套出那份四十六山主的名单。
等他走远，宁默才反应起来。
你小子不是说好了，带我去见异域汉子卡赛的么！
怎么这就溜了啊！
宁默摇了摇头，舒张了下自己僵硬了半天的面部，又给自己又倒了一盏茶水。
这算什么？
天理循环，因果报应？
不久前，你武三躲在幕后搅动风云，把纸条递给卡赛的时候，想必北魏的代理人也在坐立难安吧！
现在轮到自己感受了。
现在想想，聚贤会馆这样的产物能诞生也是件奇事。
前世的东印度公司，也有类似的模式。
共同的利益是投资的基础。
而聚贤会馆进了一步，它把所有的势力都裹挟其中，让他们不得不内卷起来。
或许这会馆的前身并没有做这样的用途，是大庆依托强盛的国力和军队，将这聚贤会馆养成了现在的噬人怪兽。
想着想着，宁默不禁一阵恶寒。
咚、咚、咚。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响起，可以感觉的到，当事人是在刻意控制自己的力度，没有像之前往来的人一样，造成巨大的声响。
脚步声似在自己的包厢门口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