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纸条的内容,卡塞庄重的脸上涌起一抹喜色。
他似是不知道具体的方向,仰着脖子张望起来。
宁默的隔壁雅座寂静无声,并没有回应他。
过了没多久,又陆续有两张来自二楼的纸条递到了他的手上。
异域人士卡塞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脸上逐渐有了笑容,下台前还用力挥了挥手臂,向潜在的支持者示意。
宁默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心里有了个大致的猜想。
和二楼雅座隔间坐着的贵人老爷不同,一楼的大厅坐着的众人,是在寻求赞助和支持的各路豪杰势力。
借着登台的机会,他们会使尽浑身解数,向贵人老爷们阐述自己的理念和需求。
在获取到贵人的青睐后,借着传递的纸条,双方会约定时间地点私下详谈。
而且看这架势,雅间的客人们似乎没有避讳身份的架势,保不齐都和自己一样,不是用了假名、易容之类的伪装,就是背景雄厚到无需遮掩。
宁默想到这里,不由心思跃动,唤来了门口的小厮。
“贵人,有什么吩咐?”
面对既不不知姓名、更不知实力的宁默,小厮依旧是保持了绝对的恭谨态度。
宁默不做掩饰,甚至还略微提高了点自己的音量。
“刚刚这异域男子说的有点意思,就是下台也太快了些。”
“现在我如何与他联系。”
小厮哪知道宁默的心思,为难的回答道,“贵人,您的身份还未登记,是不可以参与对豪杰的金援。”
“若是贵人有兴趣,小人立刻去安排登记造册,等审核完毕,自会安排贵人与卡赛的见面。”
宁默冲着他干笑两声,“金援倒也谈不上,只是见个面聊聊天,需要这么麻烦吗?”
小厮的恭谨没有丝毫减退,耐心的解释道“贵人,非是会馆多事,实在是粘杆卫有明确的要求,会馆也必须按规定办事。”
宁默闻言也不恼怒,捻了捻牢牢粘在下巴上的山羊胡须,调笑道,“老夫进入这建宁坊时,朝廷的巡防营盘查都是走个过场,也不如会馆这般许多规矩。”
“走个过场”几个字宁默特意加重了音。
他顿了一顿,又嗤笑了一声,“小子莫要搬出粘杆卫来恐吓老夫。”
“怕不是你们这聚贤会馆,担心老夫出不起银钱罢!”
小厮看着面前的老者似是固执不信,准备再次好言相劝。
“老丈若不嫌弃,可到隔壁一叙。”
一声突兀的招呼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成了。
按照宁默的猜想,一楼的大厅更像是被投资者的休息大厅,二楼更像是属于投资者的看台。
整座茶社的布置,就是在鼓励各方之间的交流互动。
想必雅座里的都是八面玲珑的人物,自己略微展现出一点共同的投资偏好,心思活络的人说不准就会与自己搭上线。
看来是猜对了。
小厮默默退出了包间,看来聚贤会馆是不反对这样的交流,或者说是放任。
隔壁的雅间坐着一个气质儒雅的男子,见到宁默到来,微笑颔首示意。
他约莫40岁左右的模样,长脸白面,神光内敛,须发打理的很精致,一副读书人的打扮
宁默鼻翼微动,嗅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西楚三千大山,毒虫蚊蝇无数。
为了躲避毒物的滋扰,楚人从生下来起,擦洗、沐浴时都会加入一种西楚特殊的草药。
所以西楚此地,既难以渗透其他国家,也难以被渗透。
腌入味了。
既然没法掩盖,索性光明正大。
“在下楚人武三,未请教老丈的名讳。”
“幸会,老朋友们给面子,叫我观海先生。”
听到这儒雅男子随口报了个化名,宁默也没有掏心掏肺的必要,倚老卖老随口报了个化名。
武三将一盏茶推至宁默的面前,身体微微前倾,语态自然的和宁默搭腔,“在下刚刚听观海先生提到,对那异域汉子卡赛很欣赏。”
“冒昧问一句,是为何?”
儒雅汉子似在试探般,随意问道。
宁默将已经编好的腹稿脱口而出,“哼,只要是能让大魏吃瘪的事,老头子我都愿意试一试。”
“哦?”武三眼皮微动,猛地张开闭的眼,精光似闪电般射向宁默。
寻常人被这目光一刺,身体多数会条件反射一样的避让下。
要是宁默也露了怯,只怕连带着易容都会被武三识破。
可现在的他,经过了围猎事件的洗礼,精神气度已经远胜常人。
转瞬间,宁默不仅没有避,反而主动迎上武三的目光。
“二十年前的旧都一战,老夫的至交好友,全家身陷火海。”
“那一次,旧都有几人没有失去亲朋好友?”
“这份仇,可不敢忘呐!”
宁默深邃的眼眸暗淡下去,继而剧烈的咳嗽起来。
在武三的眼里,这个老人似是被伤痛的回忆牵动了气海,脸颊也涨得通红。
武三缓了片刻,面色终于舒展,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在几国数百年的冲突中,庆国的旧都被袭算是上真正的奇耻大辱。
即便事后庆国对北魏发动了长达一年的疯狂攻势,导致边境线一度成为血肉磨盘,打的北魏引以为傲的黑羽空师陨落长空,至今也未能恢复建制。
“看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武三点了点头,和宁默说起楚魏之间的矛盾。
西楚虽然国力逊于庆国和魏国,但仰仗着三千大山的易守难攻和不太宜居的生存环境,让两国不得不暂时放弃这块鸡肋,专注于与对方的对抗中。
西楚自然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钳制或者消耗两国国力的机会。
在这大庆的建宁坊,西楚自然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只提与北魏的领土纠纷。
谁晓得在别处,他们有没有对庆国做同样的事情。
武三似乎是放松了警惕一般,微笑着给宁默发出了邀请,“我与卡赛已约好了时间详谈。观海先生若果有兴趣,不若一起聊聊。”
“只是。。。”
“这聚贤会馆,或者说大庆粘杆卫的规矩甚是严苛。”
“待我唤来小厮,观海先生还是在先登记备案为好。”
宁默就知道这老江湖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不会这么快信任自己。
又是一轮试探。
宁默脑海里悬着的主要任务,是探查旧都流民的线索,不自觉间,他没放弃一切可能的试探机会。
刚才的交流里,看来这只是西楚贵人的代理人罢了。
但是本着不放弃每一个线索的原则,他还是应允了武三的要求。
看着小厮拿去了自己的通行文书,宁默心中不免得意。
发证机关给办的证。
能让你发现破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