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趟哨鹿人之旅，孙明杰虽是有惊无险的保住了性命，但因为“遗失”了那对祖父传下来的白玉扳指，还是让他的父亲怒不可遏，即便母亲和祖母都为他求情，依然罚他跪在祖宗灵位前，家法伺候了几棍。
母亲悄悄的把自己最后的嫁妆，一对小拇指甲盖大的猫眼石耳环，塞给了他，让他去找个当铺，淘换成差不多的扳指，把父亲糊弄过去。
当铺里的死当物件，比起吉庆坊里的古玩铺子，性价比要高太多。
扳指，已经是他们孙家人在吉庆坊街面上，所剩不多的脸面了。
接到圣旨和封口费那一天，父亲不顾自己的病体，连饮了三盅状元红。
孙家苦苦支撑到今天，终于可以翻身了。
他被分到了粘杆卫的刑讯司。
作为粘杆卫六司中人数最稀少的部门，每一根幼苗都要被悉心培养。
所以，第一天起，孙明杰就和几个同样刚刚入职的新人，被安排去操作间观摩学习。
孙明杰亲眼见证着，十多天前还是自己教官，传言中四皇子的相好，面白无须的沈俊，他引以为傲的修长白皙的手指，被一根根折断。
为了让疼痛持续且递进。
流程从指甲往下的第一个关节开始，一节节，一段段的弯折。
大拇指受到的伤害最轻，因为只有两次机会。
为什么不是从指甲开始？
那是因为在之前的审讯里，沈俊早已经失去了它们。
在第二十八次哀嚎之前，沈俊已经用他只剩半截的舌头咿呀含糊的喊出了，“招！我招！”
可是作为临时老师的审讯官，还是忠实的履行了完整的流程，美其名曰增加实习生的学习经验。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了愉悦。
可能是因为个子比较高，消化道比较长的缘故。
除了孙明杰，其余的新人每一个都没有忍住，吐了出来。
胃容物在食道里反复升起降下的时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一定要离开刑讯司！
这样的流程已经持续了几天。
一身崭新的黑色制服，换掉了孙明杰身上的绸缎长衫，配上他的高大身材，让路过的行人有些畏惧，纷纷避开他老远。
他没有选择车马，而是执意顶着黑眼圈和满眼的血丝，走去总部。
上班如上坟的抑郁感让他的步子越来越沉重。
拐过前面的街口，就要见到粘杆卫总部百步内的瓦砾区了。
一点轻微的击打感从他的腿上传来。
孙明杰的心思，都放在需要再次面对的实习观摩上，只当是被车马无意间蹦起的石子，并没有在意。
直到他的右肩，又一次感受到了冲击。
他转过身，向侧面看去，看到了一个熟人。
是把身体藏在巷子里，露出来半个头和自己打招呼的宁默。
条件反射般，孙明杰心里一慌，不自觉的就移动脚步，走了过去。
看着宁默越来越近的笑脸，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出了围猎行营，围猎都已经结束，自己和他现在同为粘杆卫的一员，还还有什么需要怕的！
他挺直了腰杆，撇了撇嘴角的八字胡，找回了点血液里权贵子弟的感觉，冲着宁默喊了起来，“你小子要做什么！”
宁默也不恼怒，依旧是笑眯眯的看着孙明杰，直看的他心慌。
壮了壮胆子，孙明杰举起一根手指，指向了曾经几次让自己吃瘪的宁默，“你小子有屁快放，不要耽误我当差！”
他看见宁默把手伸进了怀里，摸索了下，缓缓的掏出了两件东西，摊在了手心给他瞧。
自己那一对祖传的白玉扳指！
“这这这。。。宁兄！你哪里弄回来的！”
看到这对扳指的那一刻，孙明杰喜出望外，喜悦之情甚至感染了他的语言系统，宁默的称呼也从“你小子”变成了“宁兄”。
找回了这对扳指，父亲那终于能有交代了！
“小孙，这样才对嘛！”宁默是一如既往的，不拿这个心眼不坏的旧权贵子弟当外人，占了点口头便宜。
自从那天见过郑仁以后，宁默就以身体不适的原因请了几天假，张疤脸巴不得他就此消失，自然是对此毫无意见。
宁默除了去内城陪陪杨氏和弟弟妹妹，就是在考虑接下来，自己该做的事。
连续几天，那个神神叨叨的左丘正都没有来找自己，可这并不代表他忘了自己。
左丘正派人给自己送来了消息，给自己八岁的弟弟宁君昊在内城寻了间朝廷的官办学堂，这几日就会安排他入学。
是善意，也是一种提醒。
“小孙，当时你为了换那袋东西，毅然决然舍弃了自己的扳指，我心里是过意不去的。”
宁默诚挚的表情让孙明杰有些恍惚，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皮厚心黑的宁默吗？
“所以我特意把这对扳指赎了回来。”
面对宁默的善意，左丘正有些不敢置信，颤抖的将手伸出去，就想把扳指接回来。
宁默假装整理头发，自然的收起了手，假模假式的捋了捋鬓角的几撮毛发。
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好心！
太阳不会从西边升起，宁默也不会不占便宜。
孙明杰懊恼于自己的单纯，心里把宁默骂了八遍才开口，“宁兄，这次你有什么忙，要我帮吗？”
“确实有一个小忙。”宁默顿了一顿，似是有些为难一样的缓缓开了口，“既然你主动提了，助人为乐的意愿很强烈，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宁兄尽管说！”孙明杰努力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让自己的笑容里的杀机不那么强烈。
害我不得不失去扳指的是你。
现在用我的扳指做条件，指使我办事的也是你！
“我记得来粘杆卫总部报道的那天，你被分配去了刑讯司。”宁默的记性不错，作为最后被张疤脸领走的人，那天他大致记下了各人被分配的部门。
“我想请你帮我了解点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