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没有向导，对于一个陌生人来说，找到聚贤会馆也不是难事。
在建宁坊一群黑白灰为主色调，放弃了外立面装饰的实用建筑中。
中间的那栋楼，显得太突兀了。
它的周身使用雕花原木为装饰。
从装饰的尖顶到引水的廊檐，奢侈的铺满了五色琉璃瓦，隐隐绰绰的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甚至连他的层高，都逾制般的比其他建筑高上些许。
聚贤会馆的每一处细节，都在彰显它背景的深厚。
小白龙快步走在宁默的身前，不时回头确认宁默是否跟上。
“小白龙，你还怕老夫跑了不成？”
见到这孩子小心谨慎的模样，宁默想到了自己前世养的萨摩耶，也是如他这般，三步一回头，生怕宁默把自己丢下不管。
“小的不敢。。。就是怕。。怕贵人迷路。。”
小白龙支支吾吾，蹩脚的解释只怕连他自己都不信。
看样子，他之前被别人这样骗过。
宁默叹了口气，岔开了话题。
“小白龙，你是怎么看出老夫第一次来这的。”
提到自己熟悉的领域，小白紧绷的身形渐渐放松，言语也活泼起来。
“贵人你有所不知！”
“若是常客，从特别通道进来之后，肯定有相熟的店家备好车马等候在那。”
“看您的气质和打扮，也不是寻常人家的老爷。”
“我们是看到您一个人行在路上，才厚着脸皮向贵人讨碗饭吃。”
宁默点了点头，小白龙说的没错。
之前在粘杆卫总部，自己就和张主事提过，找个粘杆卫安插在当地的人带自己熟悉熟悉当地情况。
被那疤脸汉子以人手紧张、腾不出人接待为理由，搪塞了过去。
现在想想，他应该也是在考验自己，能不能解决这样的小事。
组织的考验么？
不知不觉，两人渐渐靠近了聚贤会馆。
道路更显宽敞，行人也渐渐多了起了。
宁默闲来无事，一路上问了小白龙许多关于身世的问题。
小白龙的回答和他猜测的相差无几。
这个十二岁的孩子生在建宁坊，也不知道父母是谁。
自他有记忆时起，就和其他一些命运同样悲惨的孩童，生活在建宁坊的阴暗角落里。
互相照顾，报团取暖。
现在小白龙成了他们之中年纪最大的，担负起照顾其他人的责任。
他们又因为是黑户，一辈子都没办法走出过这里。
就等年纪大些，便能在码头来往行商和各方势力里，给自己寻条生计。
“卖身为奴”被小白龙描述的轻描淡写，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听得宁默心里很不舒服。
这些无根无萍的少年，是各种极端组织最需要的养料。
外城的黑户，即便流落街头，以乞讨为生，至少身体是自由的。
可建宁坊的他们则被牢牢限制在这一区之地。
唯有借着别有用心的人之手离开。
未来可想而知。
宁默不愿再想，眼神游离，将注意投向周遭的店铺。
他发现街面上的大多数店铺，招牌旁都插着一面三角小旗。
旗帜上的图案简简单单，一枚铜钱。
铜钱，作为已经被废弃了数十年的古典货币。
这一代的年轻人，生来就没见过的也大有人在。
在这里居然会成为图腾？
小白龙注意到宁默的动作，放慢了脚步，顺着贵人的视线看去，善解人意的解释道，
“那是长乐帮的标志。”
“建宁坊的铺子，大多都是长乐帮罩着的。”
“是这块地界，明面上最大的势力。”
宁默听出了小白龙的话里有话。
明面。
那就意味着暗地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不过自己是谁？
粘杆卫线人，兼具信王特使。
有令牌傍身，什么牛鬼蛇神都得给几分面子。
宁默不在意的问道，“明面上？看来你小子知道的倒是不少。”
“说说你知道的。”
面前的孩子吞了吞口水，声音低了下去，“我也是猜的。”
“往常坊里出大事或是闹出人命的时候，朝廷派人进来缉拿，最后都是由长乐帮交人平息事态。”
“这长乐帮要真是像明面上那么强大。。。用的着每次都顶在前面嘛。。”
小白龙凑近了宁默，神秘兮兮补了几句。
“况且。。。有一些看上去规模挺大的店铺，像是聚贤会馆那几处，就没插长乐帮的旗子哩。”
年纪不大，心眼不少。
宁默呵呵一笑，拍了拍小白龙的脑袋表示欣赏，总结了小白龙的话。
“什么长乐帮，背锅帮而已。”
没想的是，宁默话音刚落，一声怒吼就在他耳边炸裂响起。
“谁他妈口出狂言！看不起我们长乐帮！”
几个短衫劲装的男子从宁默身旁冲了出来，围住了二人，他们胸前的铜钱标记格外显眼。
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的矮胖男子，冲着宁默狞笑着，“来来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建宁坊的地界上污蔑长乐帮！”
围着的几人也是不怀好意的靠了过来。
周围的行人见到冲突顿生，唯恐惹祸上身，纷纷加快脚步远离他们。
小白龙一看这架势，脸色唰的就白了，赶忙扑到他面前，连声补救。
“李大哥！我是小白龙啊！”
“这位贵人刚到这里，不了解情况，冲撞了长乐帮。”
“我们是无心的！李大哥多包涵！”
碰上劫道的了？
小白龙之前身世故事很动人，可是同情归同情。
两世为人的宁默，是被互联网反转故事洗礼过的人。
从小白龙出现到现在，他也没有完全放下自己的警惕心。
眼前的孩子和这长乐帮的帮众应该是认识的。
难不成是双簧？
宁默脸色微变，把手轻轻按在了腰刀上，沉住了气没吭声，准备再看看情况。
矮胖男子斜着眼瞥了瞥小白龙，毫无征兆的就是一脚，踢在这个孩子的大腿上！
“去你妈的小白龙小白虫！”
十二岁的孩子，怎么能承受住成人的一记重踢。
小白龙一下子就被踹飞了出去，身体撞在一旁茶叶店门前的台阶上。
茶叶店的老板是个面善的大娘，她不自觉的发出一声惊呼，伸手就要去把小白龙扶起来。
“他妈的！”矮胖男子看到还有人想掺和进来，指着她的鼻子，威胁道，“有你什么事？找死？”
大娘被他这么一指，心中不免害怕，畏畏缩缩的收回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