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能照到的地方,就有阴影。
远在庆国迁都之前,长乐帮就存在于江宁府了。
江宁府沿汉江而建,码头是不可缺少的重要设施。
百年来,靠着汉江为生的渔民和码头的苦力工人们,为了对抗盘剥自己的奸商酷吏,自发组成了一个穷人互助组织,就是长乐帮的前身--常乐帮。
建宁坊建成之后,地界内的北码头被保留了下来。
虽然承担货物运输和转运的重要职责,大多被分流到了江宁府的南码头。
沾了各国别有用心的个人和组织的光,北码头没有萧条下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为穷苦百姓撑腰做主的常乐帮改名称了长乐帮。
自此,这个以锄强扶弱为宗旨的组织,转变成了传统意义上的黑恶势力。
从宁默走出特别通道开始。
他就被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盯上了。
当见到生面孔的宁默,孤身一人没有随从,并无车马来迎接,甚至只是选择了一个小瘪三作为向导。
他们的眼睛亮了。
矮胖汉子只是一个眼神示意,身旁的几人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本来自己还在权衡,虽然是生面孔,但终归是特别通道走出的贵人。
自己,或者是长乐帮,能否招惹的起。
宁默的那句“背锅帮”让他找到了机会。
一瞬间,恶向胆边生。
他妈的,有点钱的老家伙,这可是你送上门的!
“我倒要看看,长乐帮的事,谁敢管?”
矮胖男子往地上狠狠地啐了口吐沫,用自己的凶恶眼神扫视着周围的路人。
被他视线扫到的人都是一阵心惊,每一个都低下了头。
敢怒不敢言。
被他踹飞出去的小白龙,艰难的拱起身子,用双手撑住地,看样子是想爬起来。
啪哒,啪哒。
几滴鲜血滴在了地上,在青石砖的路面上晕染出几朵鲜艳的小花。
在灰色的路面上,这一抹鲜红格外刺眼。
小白龙心中焦急,生怕自己好不容易等来愿意赏饭的贵人,被长乐帮找茬敲诈。
待长乐帮的人离开,自己一定会成为贵人的出气筒。
被扣上“唱双簧”“骗子”的帽子都算轻的。
要是贵人一气之下寻来帮手。
长乐帮众未必会有事。
自己被关上几天,家里的弟弟妹妹又要饿肚子了。
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他顾不上还在流血的额头和剧痛的大腿,努力扭转身子朝长乐帮众人跪了下去,眼神里尽是哀求,“李大哥,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给你赔罪,求求你放过我们!”
“赔,你个小崽子拿什么赔!”
矮胖汉子对小白龙的求饶没有半分怜悯,他看到宁默无动于衷,面色毫无变化,心道老棺材瓤子倒是能忍,不想花钱消灾么,那我就下点狠手!
矮胖汉子狞笑着走向了小白龙,活动活动了腿脚,眼见着小白龙又得挨上一脚。
“行了吧,别演了。”宁默面无表情,轻轻的拍了拍手,“演技不错,好一出双簧。”
“不是。。贵人。。”小白龙的神情有些错愕,投向宁默的眼里充满了委屈。
矮胖汉子和他的打手们也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放声大笑起来。
“你这老家伙,不会以为我们长乐帮是在给你演戏玩吧?”
宁默收起手,负在身后,微笑的冲着矮胖汉子就是一声冷哼。
“老夫要是连这还看不出来,六十年白活了。”
“从我进了建宁坊的那一刻,就感觉被人盯着。”
“原来是你们几个。”
“别舍不得本钱啊!光踢一脚,不砸两个瓶啊罐啊的,气势上还是差一点。”
矮胖汉子听到宁默这么说,又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老头真的把他们当成江湖骗子了!
长乐帮的人,什么时候被人这样羞辱过!
他不再理会小白龙,转而气势汹汹的向宁默走来。
宁默依旧是负手而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矮胖汉子看他不卑不亢的模样,心中顿生犹豫,刚才的恶胆也被抛在了脑后。
这老家伙不会是什么大人物吧?
不应该啊!
当时瞧得真切,确实没有车马等候,随从都没有一个。
必是第一次来建宁坊无疑!
他奶奶的,老东西诈我!
矮胖汉子想到如此,坚定了信心,“老家伙!长乐帮的威名也是你可以羞辱的?”
“我看你。。。”
“痛快点,要多少。”
他话音未落,就被宁默打断了。
矮胖汉子瞪大了眼,一下子给整不会了,这老头不按常理出牌啊?
自己想好了的台词用不上了,这老头也太痛快了吧?
矮胖汉子被抢了话头,气势弱了三分,“不是,我的意思是。。。”
“别扯那些没用的了,你自己来取。”
宁默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主动展开了双臂,努了努嘴,示意矮胖汉子自己来取。
难以置信!
矮胖汉子摸不准宁默的套路,伸手的动作迟滞下来,显得有些犹豫。
“你是新手?出道的第一票?”
老东西小瞧老子!
宁默的调笑刺激了他的神经,矮胖汉子不再犹豫,直接将手伸进了宁默的怀里。
哎!
这个手感。
厚厚的一叠银票啊!
全拿吗?
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
他摸到了张主事批给宁默的公款。
咦?
这是什么,触感这么坚硬。
此刻,矮胖汉子已经被银票冲昏了头脑,一把将银票和坚硬的物体拽了出来。
哦,一块令牌。
怎么还是块金色的牌子?
上面刻的字是。。。
信王!
是大皇子信王的令牌!
矮胖汉子愣住了,抓着金牌和银票的手就这么悬空放着,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闯祸了。
“认字吗?”
宁默冲着他笑了笑,笑容里的玩味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矮胖子疯狂的点头,额头的汗水甩了宁默一脸,“你。。。你。。。”
“别说话。”
“乖。”
矮胖子牢牢的闭上了嘴,头皮发麻,身体颤抖了起来。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才能弥补自己犯下的滔天大错。
自己把皇子的特使抢了?
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宁默怀里,一边是粘杆卫的令牌,一边是信王的金牌。
随便哪一块,都够让眼前的长乐帮杂毛吃不了兜着走。
还行,他挑了信王那块。
自己还是把另一块藏好吧。
看来在这建宁坊,这张面皮的身份就是信王特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