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汉子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紧紧抓着银票和新王府的令牌。
围观的众人眼里,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长乐帮众,现在静止的如同雕塑般。
场内的寂静被一声亲切的问候打破了。
“怎么的?嫌少吗?”
“我再给你添点?”
宁默眼神里的真诚和恳切,刺激到了矮胖汉子的神经。
他讪讪的摇头,手又慢慢移动了起来,试探性的要把自己的战利品,塞回宁默的怀里。
一个靠得近的长乐帮众,隐约看见了金牌上的“王”字,心里一颤,悄悄抬起腿就想溜。
宁默眼角的余光瞟见,脸色沉了下来,喝止住他,“别动!”
“贵人,我错了!有眼不识泰山!”
“求您老人家行行好,高抬贵手!”
矮胖汉子被宁默的一喝,吓得魂飞魄散,已经分不清宁默是对谁发出指令,以为他是冲着自己出声,带着哭腔向面前的贵人求饶。
矮胖汉子的运气还算不错。
刚刚,他要是从自己的怀里掏出的是粘杆卫的令牌。
作为建宁坊秩序的幕后管理者,是比素有贤名的信王更能让他感到恐惧的。
恐怕现在的他,连维持住站立的姿势都做不到。
终究是些龙套杂鱼。
拜高踩低虽然令人不齿,但也是我们普通人生存策略中的一种。
他前倨后恭的样子,让宁默彻底失去了继续调戏他的兴趣。
宁默脑海里想到了这些,脸上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不付出点代价就想走?”
谢天谢地!
矮胖汉子听出宁默话语里放过自己的意思,忙不迭的用另一只闲着的手,往自己的怀里掏去。
几张面额不大的庆钞,几颗散碎银子。
还有个女款的金戒指,想必是从哪个倒霉的女子那里敲诈来的。
这些便是矮胖汉子身上的全部资产。
他两手并在一起,把自己的全部财富和宁默的银票、令牌合在一起,小心翼翼的都塞进了宁默的怀里,完事还不忘抚平宁默衣襟上的褶皱。
“滚吧。”
宁默收起了最后一丝玩味,毫不掩饰对眼前这些长乐帮众的厌恶。
若不是为了让这群地痞长点教训,他怎么看得上这些大概率来路不正的财物。
谢天谢地!
矮胖汉子如蒙大赦,嘴里不住向贵人道谢,脚步一刻没停,领着几个下属逃离了宁默的视野。
行人们虽然没看清令牌上的字,但也从长乐帮众人的反应里,知道了眼前的人是比长乐帮更不好惹的大人物。
无人再敢停留,纷纷散去。
就连好心的茶叶店大娘,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再施善心,悄悄返回了自己的店铺。
只留下还跪在店门口的小白龙,呆呆的望着走向自己的宁默。
直到贵人的影子照在他的身上,小白龙才反应过来,连忙急着解释。
“贵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你一定要相信我!”
小白龙的脸涨得通红,双手也不知所措的挥动着。
叮当作响。
一枚戒指,碎银子连带着几张庆钞,扔在了他的面前。
“是或不是,与我无关。”
“若是能找到主人,戒指还与她罢。”
“其他的,赏你了。”
小白龙呆呆的望着眼前的贵人,宁默苍老的脸上古井不波,看不出一丝情绪。
虽说长乐帮众是故意找茬,怎么都能找到借口对他发难。
但小白龙确实是也是为了替他辩解,才结结实实挨了矮胖子的一脚。
宁默对这个十二岁的孩子还是心怀抱歉的。
这个孩子在受到伤害和刺激后,流露出的真情实感,表明了这并不是一场设计好的苦肉计。
茶叶店的大娘也证实了他的说法。
躲在店铺里看了一会,她觉得宁默不像是仗势欺人的人,此刻也畏畏缩缩的从店铺里探出身子,“贵人,这苦命孩子确实不是长乐帮的人。”
“自己去找个医馆,不用再陪我了。”
宁默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留下杵在原地的小白龙,痴痴的望着眼前的贵人的背影。
随着那几个长乐帮众的离开,一个消息也迅速在江宁府传播开来。
王二刚入太医院没多久。
怎么都没想到,这天大的好事居然砸到了自己的头上。
那可是咱们皇上的亲弟弟,屹立朝堂四十年不倒的茂王爷!
那群老头子怎么推三阻四,不情不愿的。
白给老子立功的机会!
等等,怎么他们的眼神,好像是在嘲笑我?
“王太医,王爷的身体比之上次如何?”
茂王府的大管家正站在王二的身旁,眯缝着眼睛,不急不缓的问话。
王二正低着头,故作认真的收拾药箱,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
“咳”
内堂里适时传出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声。
王二握着药瓶的手抖了一抖,刚刚心里斟酌好的用词,在一瞬间忘了个干净。
“茂王爷他。。。他。。。”
王二死死捏住药瓶,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顶着大管家期待的眼神,咬牙说道。
“茂王爷他老人家,比起上次略有好转,全因王爷的身子底蕴厚实!但是邪毒未清,切记勿要下床走动,还需数月方能恢复!”
一口气说完,仿佛耗尽了他的精气神,让王二的身体晃了两晃。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大管家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张面额巨大的银票从他的袖口,滑进了王二的药箱。
“送客。”
踏出王府的王二,坐上车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了自己狠狠地一巴掌。
叫你逞强!
该!
就要长长记性!
茂王府的银子,有那么好拿吗?
满雕着龙凤呈祥的铁力木床榻边,一个眼神炯炯的健硕老者正盘腿坐着,似是心情不错,嘴里哼着小曲。
虽是艳词俗曲,但从他嘴里传出,却显得深沉通透,别有一番魅力。
大管家恭敬的呈上一碗陈皮豆沙。
上桌前,他已细细搅拌均匀过,保证这碗甜品由表及里都是均匀温热的状态。
五十年的新会陈皮,为了保证入口的莹润,被切成了细丝。
现在已大多融化在了冰糖和红豆之间。
“王爷,刚刚从建宁坊传来消息。”
“信王的人出现了。”
“带着大量银票。”
老者将豆沙送进嘴里,微闭上了眼,感受陈皮的香气从鼻腔直冲天灵。
大管家静静地立在一旁,静静地等待老者的安排。
“终于不装了,还是忍不住出手了吗?”
“好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