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挥动鞋底板抽打着的朱元璋。

　　一声不吭，死扛着不说话的朱棣。

　　陆阳不由想起一句话。

　　打你，是爱护你，是保护你。

　　这句话用在当下，用在朱元璋的身上，似乎有些合适。

　　老朱这个人，杀伐果断，手腕铁血。

　　尤其是老年时期，身衰体弱下，没有那个精神与力气后，可不会打，不会骂。

　　那是动不动的，就直接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根本不会给你客气。

　　但同样，他也念旧情，也非冷血，也会有宽容，给人改过自新的时候。

　　洪武十三年的老朱，还没完全黑化，还能身体力行，有精力动手亲自收拾人。

　　朱棣应该感谢，也该庆幸。

　　这一顿打，挨的很是值当。

　　至少说明，老朱没有对他痛下杀手的意思，否则的话，就不会挨揍，老朱也不会对他口诛笔伐，破口大骂。

　　朱棣似乎也知道自己这活爹的性格。

　　一声不吭最可怕，沉默不语最骇人。

　　他还愿意动手，还能对你叱骂，一切都还有转机。

　　“呼！”

　　朱元璋似乎是抽打累了，他鞋底板一丢，插着腰喘气。

　　气发了，心情也平复了不少。

　　朱棣默不作声，很是自觉的上前，将靴子给捡了起来，弹了弹上面的灰尘，膝行到老朱的跟前，伸手抬起朱元璋没靴子的脚。

　　朱元璋也没有反抗，理所当然的让他施为。

　　看到这一幕，陆阳差点没笑出声来。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朱棣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很是熟稔，怕是以前没少这么操作。

　　“爹，你是咋活过来的。”

　　朱棣闷声说道。

　　“你管老子咋活的。”朱元璋不客气的说道：“谁让你造反的？老子一不在，你就要翻天，要抢皇位？”

　　朱棣抬头，神色不忿的说道：“爹，你这话就俺就不服了。”

　　“不服？”

　　朱元璋神色一厉，变得不善，颇有要再动手的架势。

　　朱棣却是梗着脖子，不服气的说道：“什么叫俺要抢皇位？”

　　“你问问俺家大侄子，你的好皇孙。”

　　“他是怎么做的？”

　　朱元璋扫了一眼朱允炆，后者吓的一个哆嗦，跪在地上不敢直视。

　　“朱允炆的事情，往后再说，老子晓得过问。”朱元璋沉声道：“咱问的是你，谁给你的担子，觊觎皇位，把大明闹得天翻地覆，生灵涂炭的？”

　　“这皇位，咱不给你，你就不能抢。”

　　“不是你的，终究不是能是你的。”

　　朱元璋的眼神很有压迫，充满威严。

　　大明天地万物，皆是他朱元璋的。

　　皇位给了朱允炆，那么就是他朱元璋的决定，你朱老四要推翻，不管什么理由就是不行。

　　因为，这是在挑战他的权力，挑衅他的威严。

　　“爹，当初说好的，兄终弟及。”

　　朱棣指着天，喊道：“皇明祖训是你留下的吧？”

　　“你再三强调，凡朝廷无皇子，必兄终弟及，须立母所生者。庶母所生，虽长不得立。”

　　“这些话，是你当着我们几兄弟亲口说的。”

　　“老大英年早逝，老二被妇人毒杀，老三病死。”

　　“结果呢？”

　　朱棣不无怨气的说道：“老大因病薨逝，国无储君，你不立老二老三。”

　　他指着朱允炆道：“你要力排众议，不顾群臣反对，藩王感受，强行立他。”

　　“他朱允炆算什么嫡子？”

　　“是老大的嫡子吗？一个侧室所出的庶子贱种，凭什么当大明皇帝？”

　　他大声道：“爹，是你先失信于天下，违背当初自己立下的皇明祖训。”

　　朱元璋阴着脸，挤出话来，道：“所以，你就一直不忿，一直觊觎皇位？”

　　“爹。”

　　“你在的时候，俺自然没话说。”

　　“但俺怎么就不能当皇帝了？你说好了的，却变卦了，俺心里能服？”

　　朱元璋阴晴不定，他还没有经历过未来的事情，也不知道当初为何立朱允炆为皇太孙的缘故。

　　但朱棣说的话也没有错。

　　自己定下的皇明祖训，却偏偏自己给违背了。

　　为什么？

　　背后到底有什么缘由，让自己不得不做出这等自毁信义，自己打脸自己的事情来。

　　他不由看向了吃瓜看戏的陆阳，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陆阳有点懵逼的摇头，这老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要对什么信号吗？

　　我不造啊。

　　咱们还没默契呢。

　　“论血脉亲属，大小嫡庶。”

　　“三个兄长不在，论也该论到俺了是不是？”

　　“爹……！”

　　朱棣俯身，磕头在地，诚恳的说道：“俺太想进步了。”

　　朱棣的一番话，倾诉心声，将他的心路历程皆是展现在了朱元璋面前。

　　他不想当皇帝吗？

　　朱棣一万个想。

　　无时无刻都不在想。

　　当年老大在的时候，他没有这方面的心思。

　　但老大不在，他燃起了一丝希望，可在前面还有两个哥哥。

　　等到两个哥哥相继离世后，剩下他这个最嫡的藩王后，念头就如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朱允炆这个庶子凭什么？

　　老头子说好的兄终弟及，凭什么变卦？

　　当一切都铺垫在前，朱棣对金陵皇位的渴望，日益增长。

　　他想进一步，更进一步，成为天下共主，九五之尊。

　　那本该就是他的。

　　该是属于他这个太祖皇帝嫡系血脉的。

　　朱元璋罕见的沉默了，他仰头叹了一口气，念头不由飞到了那孝陵去。

　　这个世界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出这样的决定来的？

　　朱允炆？

　　这个一看就懦弱不堪，烂泥扶不上墙的，怎么就会被他钦点为皇太孙呢？

　　最终闹出这可笑的奉天靖难，还是打的他皇明祖训的旗号。

　　“这就是你要造反的理由？”

　　“就是你要把咱大明闹得民不聊生，置大明天下不顾的借口？”

　　朱元璋摇头，“不够，远远不够，千不该万不该，你都不该造反。”

　　闻言。

　　朱棣神色激动的喊道：“不是。”

　　他指着朱允炆，高声道：“你问问朱允炆这小兔崽子，他干了什么？”

　　“他要削藩，刚登基就要削藩。”

　　“一年之内削掉五位藩王，周王，齐王，珉王，代王，湘王老十二，更是自焚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