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等人急忙翻身下马，前去搀扶朱棣，他们脸上衣甲都沾染了溅射的血肉，受到波及。

　　“爹，你没事吧。”

　　朱高煦紧张的扶住朱棣，朱棣满脸是血，血中还夹杂碎肉，看不出好坏。

　　只是愣愣的盯着地上的无头马尸，一言不发。

　　看起来是被吓坏了一般。

　　“爹……！”

　　朱高煦连忙用衣袖擦拭朱棣脸庞上模糊的血肉。

　　“怎么了？”朱棣语气有些颤抖的说道。

　　“不知道啊。”

　　战马头颅爆裂，来个太过突然，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接二连三发生的怪事。

　　先是太祖皇帝在城头，又是大纛断裂，再来战马暴毙，朱棣摔下马。

　　任谁心里头都在发毛发憷，不由惊惧，真的是天命不在燕吗？

　　“朱棣！”

　　朱元璋的喊话传来，大笑得意，“跟你爹斗，你还嫩了点。”

　　“先打你大纛，再打你战马，接下来，怕就是你人了。”

　　朱高煦不由的头皮发麻，失声说道：“怎么可能是他们所为，咱们隔着这么远，他们用了什么妖法，还是说有什么诡异手段……。”

　　妖法。

　　除了妖法他们找不出合理的解释来。

　　毕竟，这陡然发生的变故，来的太过奇怪与匪夷所思了。

　　尤其是还有人承认。

　　“妖法？”

　　朱棣翻身爬了起来，粗暴的推开搀扶朱高煦与其他人，朝着金陵城大喊：“屁的妖法。”

　　“老子奉天靖难，难道有错？”

　　“老子不信这个邪……。”

　　他状若癫狂，声嘶力竭的呐喊，要将胸腔的惧意，通通以此发泄出来，壮大自己的担子。

　　“冥顽不明，这个狗东西。”朱元璋冷笑道：“不过，他如此阵前如此失态，必定是怕了。”

　　“再给他一点惊吓的话……。”

　　嘭！

　　朱元璋的话音还没落下，惊雷再次炸响。

　　陆阳的大狙再次怒吼，开枪射出。

　　噗！

　　只见。

　　朱棣身前无头战马的尸体，受到巨大的力量破坏，整个马尸都跳动三分，又一次爆裂开，溅起漫天的血肉，稀稀落落的从朱棣的头顶落下。

　　朱棣身影凝固在原地，没有丝毫动弹，任何那血肉在身体碰撞，发出哒哒的声音。

　　朱高煦等人也神色呆滞，一时间竟是忘了上前护卫。

　　“朱棣。”

　　朱元璋蔑声喊道：“马上，立刻，滚过来。”

　　“下一次，就不是马尸，是你的脑袋了。”

　　陆阳收枪，一只手扛着举着大狙，另外一只手抽空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两支拿下，吐出了一口烟气。

　　这一副姿态极为装比。

　　他语气轻描淡写的说道：“老朱，朱老四估计是吓破胆了，交给你发挥了。”

　　“先生神威，看咱发挥就行。”

　　朱元璋毫不吝啬的称赞，道：“你这大狙，真的神器，竟是如此神武恐怖。”

　　“一般般啦，小玩意儿罢了。”

　　他不动声色的将大狙收了起来，举着摆姿势，好看是好看，但特么臂力遭不住了啊。

　　你以为这大狙真的很轻巧不成？

　　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站在垛口看向远处，不由腹诽，这后坐力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太特么难受了。

　　三枪。

　　差点没把他给废了。

　　强行装逼，最为致命。

　　教训深刻了。

　　朱元璋淡淡的撇了一圈，朱允炆与一帮官员，一个个早就被陆阳的三枪给震慑的不敢说话，看向陆阳的神情都带着畏惧。

　　他心头冷哼一声，举起扩音喇叭，朝朱棣喊道：“朱棣，老子给你的活命机会，别不识好歹。”

　　“你应该清楚老子的脾气，不杀你，那是你还有救，非逼老子把你爆头，死了也是活该。”

　　远处。

　　朱棣从震慑中回过神来，刚才的一幕，彻底的打碎了他的幻想。

　　他自嘲的笑了一声，缓缓的开始解下佩刀，除去衣甲。

　　“爹！”

　　朱高煦不由喊道。

　　他们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靖难就此结束。

　　解刀除甲，就是低头，就是认输。

　　“你们谁都别动。”

　　朱棣平静的说道：“到底是老头子，终究是玩不过他。”

　　说完。

　　他徒步朝着金陵城而去。

　　双方大军都是一片寂静，朱能在半路，看着走进的朱棣，不由喊道：“殿下……。”

　　朱棣没有理会他，径直越过他们。

　　城门缓缓打开了。

　　一队明军鱼贯而出，严阵以待。

　　朱棣没有任何迟疑，从他们身前经过，进入金陵城。

　　当他走进金陵城的那一刻。

　　靖难大军陷入迷茫，武官们也是泄气一样，颓然垂手，浑身没了力气。

　　完了。

　　结束了。

　　他们很清楚，三年来的南征北战，在这一刻就彻底宣告终结。

　　没有了燕王的燕军，就没有主心骨。

　　何去何从是未知数。

　　……

　　朱棣拾阶而上，越发迫近，他的心头就越发的沉重，沉甸甸的压力，差点让他踹不过气来，脚步也是千钧一般，每一步都是那么的艰难。

　　当他登上城墙，朱元璋早就端坐等候。

　　一双虎目冷冷注视着朱棣。

　　朱棣亲眼见到朱元璋这个活爹的那一刻，他的记忆仿佛拉回到了洪武十几年，那时候，爹还年轻，没有洪武二十几年后的苍老，也没有行将就木的那般暮气。

　　噗通。

　　朱棣跪下，匍匐在地，额头叩在地面，嘶哑喉咙喊道：“爹……。”

　　朱元璋没有说话，冷漠注视。

　　朱棣缓缓抬头，望着朱元璋那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喃喃道：“爹，你没死，为什么不告诉俺。”

　　“老四！”

　　朱元璋微微俯首，一股压迫迎面而来，道：“你在怕什么？”

　　“怕……爹！”

　　朱棣迟疑道。

　　“滚过来！”

　　闻言，朱棣膝行上前，朱元璋却是在脱鞋，见到这一幕，朱棣本能的一停，他如何不熟悉。

　　这是他老爹惯用的家法。

　　“嗯！？”

　　朱棣心头一跳，硬着头皮膝行。

　　等到靠近朱元璋后，他预料中的疾风骤雨，果然到来。

　　啪！

　　朱元璋抄起鞋底板，就是对着朱棣一顿猛抽。

　　“狗东西，不认你爹。”

　　“混账玩意儿，跟你爹扳手腕。”

　　“你特娘的算什么东西？”

　　“你继续给咱叫嚣啊。”

　　“你爹是在孝陵，但老子也能爬出来收拾你。”

　　“老子告诉你，你爹就是你爹，变不了。”

　　“奉天靖难……。”

　　“朱老四，你出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