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游春,诗歌饯别会(1)
屋里一个穿着丝织长裙的女子将毛巾浸在盛的满满当当的水盆,随后轻轻拂去床上小姐额头处的冷汗,转身走到窗前,外面绿意蛊然的花园里已经开满鲜花了,爬墙科植物附近也飞舞着不同颜色、大小的蝴蝶……
“纨姐姐伙同着大家正要开次送别会呢,”翠墨突然从门外高兴进了来,“嘘,还没醒呢,”簪缨幽怨地看着翠墨,要说这贾府人生地不熟,初来时,她还担心这儿有吃人的老虎,但好在香菱姑娘对她视同自己身边的丫鬟一般。
“好,好…”翠墨吓得抬起了脚,“到时二爷回来了,你可得跟他说,这次聚会一定要他来的。”
“知道了,”现今府上诸多姐姐妹妹都知甄英过不了几日便要南下姑苏,她和金钏又照顾了香菱一会儿,没过多久甄英就回来了。
一阵交流后,三人便留下了臻儿,朝着东院的亭子走去。
只见长亭外的草地上许多丫鬟正斗草簪花、放飞风筝,亭子里却已聚着许多人,正中间几张精巧桌上放着消暑解渴的凉食,三春和刑夫人、秦钟正喝着从王夫人那儿取来的玫瑰露,知性又成熟点的就不怎么爱喝这甜东西,宝钗、薛姨妈、李纨喝从厨房取来的酸梅汤,稍微收敛点的平儿、彩霞、侍书、素云拿了一两个酥饼放在嘴边消磨着,那晴雯麝月玉钏和一众小丫鬟正沾的满手红汁,几人都抱着那掏空的西瓜你追我打着。
至于另一边坐着的人倒有些出乎甄英意料,像个猴儿似的精瘦人物到处看着、抓着桌上的东西,赵姨娘叫他来的?
“哟,看看今天的第二个正主也来了,”一眼瞥见的王熙凤高声说道,甄英便不好意思地走了过去。
“这儿,这儿,”一旁的探春指了指专门给他留的迎风口,旁边的迎春笑道:“难怪我挪过去坐时,你这人就偷偷抽掉了垫子,”身旁的宝姐姐轻捂着小嘴发笑,“就是热了,免得你以为还在几月前,热成个大呆子。”
“我便着凉了也不要紧,就是某个痴兔别发了高温,烧脱了毛才好,”迎春一阵讪笑,惹得探春与她斗起了眼。
这时,那贾环却不知怎么出了声,“你只留着好位置给他这外人,你瞧我坐这大太阳底下,从是没人关心我的,先前娘还说大家正叫我来,如今来了只眼巴巴看着别人高兴,在亲姐姐眼中,我是连狗都不如的。”
贾环是赵姨娘央求着彩霞一同带来的,探春也是玩的高兴时忘记了他,而且贾环本就生的瘦小猥琐,跟丫鬟们玩起游戏也锱铢必较,因而这里许多丫鬟都不怎么待见他。
探春这才走去愧疚道了歉,顺着李纨说的她那儿有位置,将他带了过去。
一件小风波也就这般过去,众人随即开始了你说我弹,我唱你伴,最后还是说到宫里又送了什么东西来,哪家妹妹生的标致,谁家的男丁女丁又嫁又娶了,天都晓得这些家常琐事是最好谈的。
李纨见状这才叫停了众人,“知道的是出来聚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成天这样胡闹呢。”
麝月也是见着在场这么多姑娘,拌着嘴说道:“这算什么,只许爷们在外面闲浪,抽出空闲了,让我们在这儿说说话却是不允的,”她又看了看四周,偏转过头,“家里的许多爷们都没来,二奶奶,你可只偏心甄二爷一人不是?”
“你这死丫头,瞧这环兄弟和秦钟两个大人在这坐着,我同甄兄弟井水又犯不着河水,再说了,我才遣了人去叫你琏二爷,待早上得知香菱姑娘的病没好,又叫了丰儿去喊薛大哥,”王熙凤斜着那丹凤眼盯了盯麝月。
这时腼腆的秦钟问道:“宝玉又去哪了,前几日他才叫了我来玩。”
这倒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迎春也问林姑娘去哪了,这在场知道的都默不出声,不知道的又东张西望。
众人看了晴雯和麝月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回过了头,那贾环不知是别人都不知,自个儿想卖弄,还是别有目的地说道:“刚我才在父亲书房前看见他了,听见里面提起林姑娘与他不和,他正撒着泼,打着滚,姨夫气的吹胡子瞪眼呢……”
此话一出,那知情的凤姐儿、平儿、李纨都看向了他。
这下倒好了,贾环是气的浑身哆嗦,人都说他是主子,平日里其他人都不给他好脸色,如今丫鬟都歧视起他了,手中的筷子也是崩出来几截木屑,“今日不正是来说话的吗,我便帮你们说了,你们又这般瞧不起我,我不说,各个都说我是闷头葫芦,我早说不来就好了!”
贾环正要起身,那刑夫人却拦下了他,“环儿也是年幼了些,你们平日就该多教教他,不要那般吝啬,谁从小没个对错。”
周围一众人低下了头,友好的什么都不去想,受了气的小丫鬟却难免在内心抱怨:“等会告到他娘那儿去了,又免不得管家受老爷说后对我等一通指教,愣是一个爷,还那么计较这些小事……”
一旁的彩霞却也走上前来,对贾环说道:“你且少说这些惹人厌的话,规矩习惯了些,谁无缘无故憎你恶你呢。”
那贾环赶走了彩霞,早说府里谁都看不起他,连彩霞也对他“蹬鼻子上脸”的,挣脱不得,便把头俯下了桌子,眼见着不远处安安静静的小脚,抬头看去,是薛家姐姐穿着的犀皮金线长靴。
这下倒好了,他也不知裤子从哪溅来的暖流,眼见心中越发激动,便顺着看了下去。
那探春和惜春却穿着的是露出柔滑脚背的黄绿色睡靴,李纨是那棠木花空履,唯独一个露出好似鹿茸般红嫩脚趾的主人却是他不认识的,那小脚主人顽皮地踢前踢后着,靸鞋后面露出的脚跟却也是月亮般青白,好不逗得人心痒痒。
他随即便抬头看去,正与那簪缨对上了眼,然后就害羞地低下头去……
另一边的惜春也正说着贾宝玉怎么没来,“可是又被父亲责罚了,宝哥哥总是那般,成天混在我们队里,我见你们说了他好多次……”还未等她说完,远处而来王夫人愣是把她吓得憋了回去。
眼见众人唯独调侃宝玉,急性子的晴雯实在看不下去,哼哼了几声,随即便说:“要说让他来,怎么也要林姑娘先来,可如今却是不能的。”
其余人停下说话,随即好奇望去,“此话怎讲?”
“便是有甄二爷天仙般的簪缨姑娘在,林姑娘却是无论如何都来不了的。”
众人听闻看向那不好意思的簪缨,又对晴雯一阵唏嘘,只说她从来话不忌口,将来终被人落井下石的。
簪缨也是害羞地将手帕遮住了嘴,直惹得其他姑娘“好姑娘,好姑娘,便来我们房间睡上一宿吧”叫了起来。
晴雯这时不耐烦地站起身,“我好好服侍着主子,便有人赶我走,也得先过了老太太这关才行,”说完她便匆匆走了,麝月也没坐了一会儿,跟着晴雯离去了。
“好没劲,”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嘀咕了句,王熙凤便笑着对探春说道:“还不怪你们平日直来直往把话说透了,现今我也要走了,还有许多人等着我去处事呢,”“去吧去吧,你把平儿这宝贝留给我们才是正理,”“瞧你们这话说的,她反倒快替了我,哪日我便杀杀她的锐气才是,”王熙凤笑着向捂嘴的平儿调侃。
王熙凤和秦钟走后没多久,薛姨妈也因身体抱恙不得不向众人告别,那贾环眼见许多人已走,甄英也到草坪上和那些丫鬟们玩起游戏,内心想着“好不知卑贱”后,便愈发大胆了起来。
随即他便挤走了惜春,坐在了亲姐姐探春身旁。
“按理说母亲当时也该给我预留个丫鬟的,只是当时一系列琐事冲突了。”
探春闻声奇怪地看向贾环,“你可有事要说?”
那贾环吞吞吐吐,不时言说家里的丫鬟整日不知去了哪,人又少,母亲缝个针线也没个得心人帮忙,再说了,家里都是些别人不要的丫鬟,自家怎的这么卑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