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游春,诗歌饯别会(2)
说完,贾环便扭扭捏捏地四处看去,从草坪到桌上的丫鬟们都看了个遍,随即看向对面的簪缨。
原本探春便有愧于他,如今见他狗改不了吃屎,内心也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若缺人了,你叫娘来与我说,我去跟凤姐姐言说一下便是。”
可这贾环却撇下了脸,“又有什么生分的,又不是服侍我,也对,服侍我是丢了身份,就我该被那些下人取笑的;现今放娘名下又有什么差错,她又是什么精贵人物,你不正与那甄英走得近,如今讨他一点东西又不敢了,我家是活该低人一等的。”
这探春听了也是匪夷所思,气的面红耳赤,可现场又不好发作,“你想要便去跟甄英说,府里还没凭空取人的例,便是老太太也没强取别人丫鬟的。”
这贾环是想那红润小脚又求而不得,一阵恼羞成怒后便喊道:“我从是指望不了别人什么的,如今诚心求你件事,又左顾言他,说我不争气。”
刹那间,身旁众人都看向了这边,那探春又不好意思将这混账要求说给旁人听,只能看着贾环发起癫,惹得在场一众人都看了过来。
至于甄英,其人也是早已不悦,先前他便注意到此子暗窥簪缨,但一则对方是探春胞弟,二则年岁尚幼,冒然上前教训必然得不偿失。
甄英随即同他嬉戏的丫鬟道了别,走向长亭,那贾环瞬间转头噤声看着他。
唉,内心一叹,此时他恨不得几个大嘴巴子打上去,但这太失身份。
说到底还是自己在贾家位卑言轻,打了名义上是主子的子嗣,别人怎么看,贾政怎么看。
这时他的余光瞥到王夫人又来了,内心随即快速想起了法子,一阵后,他便对贾环直言:“在场之人皆汝亲辈,其谓之言何成不听?”
众人虽觉怪异,但也听得懂的,平儿便将这话解释给了贾环,贾环内心自是不屑这甄英拽古文的,斟酌一番便跟着学说:“现今我来到亭上,诸多亲属却没一人关心我的座处,”内心又自作聪明,“可见真正爱我者暂且遗漏了我。”
此言一出既冲撞了李纨,又冲撞了刑夫人,两人皆是诧异看去。
“既如此,你亲姐姐探春的话又为何不听?”
“生我者,我是其骨血,”贾环又瞥了眼身旁的探春,“虽是同体而出,但我想,对吾那尚且可能在娘亲肚里的胞妹,吾能做的更好。”
这话倒彻底惹恼了静坐一旁不起眼角落的王夫人,夫人虽不怎么在乎贾环称其夫人,而称赵姨娘母亲,毕竟这特立独行又不怎么争气的孩子,她从始至终是放养看管的,但现今这番言语不是赤裸裸打她的脸,随即,那说的起兴,没注意到身旁王夫人走来的贾环还自以为说服了甄英,自感良好地坐了下去。
但见一边众人屏气凝神,贾环再一转头,只见脸色黑的像包公似的王夫人站在身旁,他马上是跪了下去乞求着:“孩儿不知夫人在此,先前姐姐喂了些酒,这才冲撞了夫人!”
他随即便战战兢兢跟着王夫人来到一间房间,然后在苦苦等待后,被他娘老子领了回去。
赵姨娘苦命对他说道:“本是个好好的聚会,你何苦惹得别人不悦。”
受尽委屈的贾环自是想在母亲身旁倾诉的,“孩儿犯什么错了,先前我坐在大太阳底下,姐姐光顾着与那甄英说话,直将我晒在那儿,后面又想着娘你缺人,让他从甄英那儿讨来簪缨为您分担,后面却是被甄英这焉损人下了套,这才被母亲你看见现在的一切。”
如此一听,赵姨娘又本就从小妾身份转变来的,怎能不知甄英此时对贾环的憎恶心理,动人妻女堪比杀父之仇,觑人小妾,令之匹夫一怒,她赶忙止住贾环的嘴,不顾儿子抱怨的态度说道:“你赶紧挑个时间给你甄家哥哥挑件歉礼,前去送礼时必须诚心诚意,你且听明白了!”
那贾环却认为母亲大题小做,言说这甄英充其量不过被贾政看好的一个下人,再而言之,姐姐探春又与他相交甚密,他至于为难自己这小孩吗?
赵姨娘却是大骂一声:“你既没见过这类人,又为何去冒犯他,以前娘便碰见过一个男人,其眼神之利稍胜甄英,现今他正在边疆抗击女真,你听不听娘的!”
贾环委屈说道:“是,孩儿听就是了……”
却说贾环终于被王夫人带走,那惜春便阿弥陀佛说道:“终于是走了,平日便没个正经样,”其他人闻言急忙止住了姑娘不成熟的话。
不出一息,贾琏也紧随而至,他朝着长亭内的甄英言说起明日一早有关熟悉车队、贾蓉想就西长街一事对他道歉的事宜,然后便不顾众人劝留,再去做自己的正事了。
见外人彻底走了,姑娘们便若无其事地玩起游戏,画靶投标、下棋猜谜,有时又跟外面的小丫鬟斗斗草,簪簪花,那是一样不落。
又过了段时间,彩霞离去后,李纨和探春眼见着实无聊,商量一阵后便说:“如今我等是常在家里的,人家总说闺房里的小姐既这么闲,必是可以拿得出一副展示的东西。”
其余人就说有事快说,且谁那这小姐的名头当个宝,谁爱拿去谁就拿去。
“过几天既然是宝姐姐和甄兄弟离去的日子,不如我们就此开个诗词别会,你们看怎么样?”
一听,众人便来兴致,金钏和簪缨却是打起了退堂鼓,探春便马上拉住她们,“诶,重在参与嘛,到时你们便是说差了,怎么也比我那愚弟机灵。”
后面似乎察觉到将两人与环弟对比说差了,探春又紧接说道:“我保证没人笑你们。”
“可得先说好规矩,否则到时你看我的,我看他的,最后整成个四不像,”平儿缓缓说道。
李纨和探春想了想,探春便站出来说道:“现在那几个爱热闹的人走了,我便充当着门面,你们可别嫌我主持的不好。”
众人连说不会,探春又道:“我已和纨姐姐商讨过了,体裁却是不限的,只是立意方面一定要关乎送别,而且最好是欢声笑语,再者只求风调雨顺,行程短暂,文本是不能太长的,现在先不急,我们慢慢玩着,到时别给他人偷看,最后再一起拿出来就可,写的最差的两人理应受罚。”
有人又问受什么罚,探春却表示还没想好,一行人便围着这院子先散散心,回来时,王熙凤派出的丰儿便带来了那个虽俊秀,却傻头傻脑的薛蟠。
三两个小姐见了直说还是薛姨妈生的好,不管是这宝姐姐还是薛大爷,都生的人中龙凤。
薛蟠刚到长亭便有人起哄让他做首诗来听听,这薛蟠拒绝不得,说了献丑后便沉吟起来,没过一会儿便说:“一娘二妻三妾,应天江苏京师,白楼红楼青楼,怼的乐不思蜀。”
姑娘们听完哄堂大笑,“该罚,该罚,说的什么混账话,”那平儿便和素云一起拿着大盏酒杯抵了过去,“这京师还是念成顺天顺口。”
薛蟠打着乐呵,接过一气喝完,没过一段时间却是站都站不直了,然后便躺在他妹妹身后的长椅上睡去。
时间也在你说我笑中很快过去,一些人便陆续呈出自己的诗,等到薛宝钗时,她们都望了过来,只见宝姑娘轻微沉吟:“又是六月满背客,屋堂清墨梁捻灰。南家又逢故人来,长街尽是稚女音,红炮黄花满院绽,小女,小女,望我为兄致声安。”
众人听完虽不觉特别好,却也是鼓着掌,那平儿便猜测其间的意思,“可是诗中女孩的哥哥前去赶考了?”
宝钗随即点点头。
那翠墨又问:“这黄花便是你平常捻药的菊花吧,这邻女…哥哥整日读书可吵到了她们一家?”
眼见薛宝钗笑着点头了,众人这才嘘道:“好不害臊的宝姐姐,你亲哥仍在后边睡着,谁给他安上了背包,前去应考,唏,唏……”
轮到甄英的时候,他也没想太多,随便就将一首打油诗说了出来,这一说,倒让众姑娘觉得他敷衍了事,“我们在政老爷面前听出了耳茧子,可都是有关你的事,如今竟是这么敷衍我们的,喝酒,喝酒!”
照着自己小姐指示,喝红脸的司琪不顾身份径直递去酒杯,见她惹事了,绣橘马上拉着她到一边睡去了。
这人,也是越来越少了……
甄英眼见众人希冀地看着自己,此时也是个展现自己的大好机会,随即心中一阵沉吟……
“昨日梦中我便见着一位仙人,这仙人又跟我说了许多,诸位,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大风兮,且听我长啸!”
“长亭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山外笛,天之涯,地之角,一壶浊酒尽尔欢,今宵别梦寒,但愿路清人,问君此去几时回,君却诙言,人生本便别离多。”
喝醉的众人却是听得入了迷,连说“好,好,”那翠墨便对簪缨说:“你又拿不出手,不是平白写了,恰好这儿有个现成的,你若想学就去找他,不比别人,他将你从家里带到这个出不去几日的地方,还亏欠着你呢。”
簪缨听了也是羞红脸,和金钏向众人道了别就先离去了,身旁人也都就着一些绯闻对探春笑道:“如今可不是个银枪蜡头,可有些真才实学的,看那赵姨娘还敢来不敢来继续烦你!”那探春赶忙就着这些嘴碎的家伙一顿好打。
其余的姑娘还让甄英继续写着,可甄英却无能为力地摇了摇手,言说:“便是那李太白都走两处,写一首,你们可太高看我了。”
那正巧醒来的薛蟠听了也是跑来凑着热闹,“这灵感啊,便像我瞅着那些褪下裙子的女人,顺着嘘嘘的白水一般断断续续,哪能一泻千里啊!”
众人听完忙让薛姑娘赶紧收了这“神通广大”的薛大哥吧,原以为是个正经人,看透后才知妥妥的大流氓。
又玩了一会儿,那薛宝钗便带着薛蟠和众人告了别,一看时间快晚了,迎春、惜春也在各自丫鬟下的服侍离开了长亭。
这般,亭子里的人却是再快没了。
至于甄英这诗传出去后便让府里许多人对他改了看法,从原本的得力小厮变成有志之士,从今往后对他不敢再轻视一分。
回到现在,正当甄英看着只有几个丫鬟还在那贪玩,要离去时,从别处赶来的紫娟却匆忙拦下了他,一阵言说下,他才知道林妹妹明天有事求他来帮忙。
虽心中有些乏力,但跟妹妹接触的机会他是不想放过的,一番答应后便回房看英莲了。
之后没多久,那簪缨果真羞红着脸来找他,言说自己平时帮父亲送饭时也曾想过,但不怎么尽人意。
他便嘻嘻笑着让姑娘走近,“我若教成了,你得依我件事。”
簪缨原以为是什么麻烦或羞于启齿的事,凝重听完了,紧绷的心倒是放下了,绯红的脸蛋却是始终不消。
“……好。”
那路过的丫鬟见了却在指责这甄二爷平日总假正经,一到房里便不顾了身份,同宝少爷一般整日与丫鬟们嬉闹。
另一人却说:“你管他呢,又不是白日宣淫,再说人家还干着正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