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有人比自己先站起来,贾宝玉顿时脸上就挂不住了,不过在看到是贾瑞后,先是惊讶一番,随后就是不屑一顾。
也不怪贾宝玉嫌弃,以前的贾瑞是个什么德行,在坐的所有人都清楚,甚至他来这义学学堂,也不过是因为贾代儒管的紧罢了。
其他人诸如贾蓉贾蔷以及与他两个交好的那些小子,倒是一脸戏谑的看着贾瑞,因为他们也对以前的贾瑞知根知底,如今见他起身,却是只想着看他笑话,等着他挨柳师批评。
所以贾蓉贾蔷那边传来一阵哄笑,而贾瑞此时可没空去理会他们。
而角落里年纪最小的贾兰,因为是才来学堂不久,他来的时候贾瑞已经病倒,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是以眼中倒是抱有好奇的目光。
至于柳士庭本来也认为率先站起来的应该是贾宝玉,毕竟贾宝玉虽然不爱读书,可那也只是不爱八股文章,对于野史外传和各种左道小说之类的却很是喜爱,而且贾宝玉的确聪慧,诗词一道上也颇有水平。
此刻见到贾瑞率先起身,他也是心下吃惊。
往日这贾瑞遇上他提问或者出题,从来不会主动作答,今儿却是一反常态,不由让他有些好奇,贾瑞会作出怎样的诗词来?
“呵呵,既然天祥率先起身,便念将出来罢。”
贾瑞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可他并不为所动,只因他刚做了个决定!
这个决定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想过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实现,如今却是看到一丝机会,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他在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想的很明白,要想拯救金钗们,他就必须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来,而在红楼世界什么最重要?
毫无疑问是功名!
所以他之所以来义学,其实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的,可以说他本就是冲着讲台上的柳士庭来的!
记忆中的柳士庭可是一甲进士出身,而且据他所知,柳士庭虽然名震四方,且在官场上也有人脉来往,但却未曾开山收徒!
要知道,在古人的观念里,师徒关系可是十分牢固,甚至说是荣辱与共也不为过!
所以他要拜师,拜柳士庭为师!
而拜师最需要什么?最需要他显露出自己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是值得柳士庭开山收徒的!
本来还想着怎么才有机会在柳士庭面前露一手,毕竟八股文章他也拿不出手,现代文学更是不可能,可今天柳士庭却叫他们作诗,作诗他可太行了!
上回就说到,这个世界虽然李白杜甫这些名人骚客都存在,可作品却与他前世的那些不同,所以这便是他目前最大的仰仗,他必须把我这次机会!
“柳师,敢问为何今日作诗要以离别为题?”贾瑞准备了解清楚情况再对症下药。
他必须将成功率尽可能的拉高点。
闻听贾瑞此话,柳士庭面露尴尬,不过他乃是饱读圣贤书的正义之士,自然不会用诳语去欺骗贾瑞,再者这事本就不打算瞒着。
没人问起,他便准备下学后去与贾政说,如今贾瑞问起,他却正好与这群少年人说,毕竟也是一场师徒缘份,多少还是有些不舍得。
“不瞒尔等,我于前些时日收到吏部文书,陛下开恩欲再度启用,故而今日便是我等最后一堂课,今日过后,我等师徒缘份也就尽了,所以才让尔等以离别为题。”
贾瑞听到柳士庭要离去,心下吃惊,却是更加确定要拜师了!
值得皇帝指名复辟的人,在历朝历代以来都不多,而能被指名复辟的,那绝对的有真才实学!
不过他再急,却也不能自乱阵脚,当下赶忙说道:“恭喜柳师受天家重用,此后必定平步青云,为天下百姓造福!只是不知柳师可知我前些时日大病一场?”
“这个自然知晓,如今看天祥面色,当是无虞了。”贾瑞差点病死的事情,柳士庭自然知道。
见柳士庭开始入套,贾瑞自然是趁热打铁火力全开了。
“柳师不知,学生于病中垂死之际幡然醒悟,发誓病祛之日便是用功读书之时,还请柳师教我!”
听出贾瑞这话,柳士庭可着实震惊不小,这小子居然想拜他为师!
不过多日相处,贾瑞虽然不学无术,可却也没给他惹是生非,况且贾代儒虽然只是个秀才,可读了一辈子书,抛却那些腐朽观念,还是很有学识,对他也有帮助,所以当下也不好直接拒绝。
再想贾瑞以前的学习情况,柳士庭当即就想到让他知难而退,所以在略微纠结后才说道:
“天祥,你应当知晓拜师乃是何等庄严之事,念在往日情分,我便考你一考,若你通过,我便收你为徒,如何?”
“还请柳师示下!”贾瑞要的就是柳士庭这句话,自然连忙答应,省得他反悔。
柳士庭也没想到贾瑞答应的如此痛快,不过既然话已经说出去了,他自然不会再反悔,当下就说道:
“今日既然以离别为题作诗,也不用改题,你便用离别为题作诗二首,且二首是应当相差无几,可能做到?”
“学生自当尽力而为!”
而此时学堂里的贾宝玉等人,早就对这一幕目瞪口呆了!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明明是作诗,怎么突然就变成贾瑞要拜师了?
不过在回过神来后,众人看向贾瑞的眼神却是更加戏谑了!
以同一诗题连做二首诗的人估计不在少数,可要在短时间内作出,且水准相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二首诗还要得到柳士庭的认可,这几个条件叠加在一起,估计天下学子无一能解!
贾蓉贾蔷两个此刻心里甚至已经在大笑了!
原因嘛自然是昨天晚上也不知道什么道理,贾珍一回到府里就差人来将他们两个从床上拉起来,没错,是把他们两个从同一张床上拉起来!
随后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辱骂,最后甚至是要叫人打他们两个板子!
原因就是他们为什么要坑贾瑞一百两银子?
二人可不敢说是受王熙凤指使,所以支支吾吾的找了好一通借口才算糊弄过去。
最后挨了几耳光,把欠条交出去还不算完,还凑了二百两银子给贾珍才算过关。
他们哪知道这是贾珍许诺给贾瑞五百两银子,顾而要从他们身上找补些回去。
但他们两个却认为是贾瑞去告了黑状,所以在早上见到贾瑞的时候,便开始合计怎么才能找回场子!
再说贾兰这边,这小家伙眼里也是一片不信之色,他不知道天下有没有这样的人,但却很明确此时此地没人能做到。
而此时被众人当成笑话的贾瑞,却是若无其事的开始低头沉思,思索间脚步微移,正好在移动到第七步的时候停了下来,随即朗朗念道:
“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唤客尝。
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
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声音落下,满堂静哑!
贾宝玉张了张嘴,最后眼神复杂的低下了头!
贾兰眼睛瞪的老大,一脸的崇拜之色涌现!
柳士庭表现最为淡然,可那微微颤动的手,却彰显出了他心里的不平静。
“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好啊,好!好一句请君试问东流水,好一句别意与之谁短长!当此一句,当今士林,便无人能出其左右!”
柳士庭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之情,此刻他看向贾瑞的目光之中满是惊奇。
莫不是自己真的眼拙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贾瑞如此诗才?
想到这里,虽然心中已经对收贾瑞为徒不再抵触,可还不够让他打破原则,他还想知道贾瑞能不能作出第二首同水准的来。
就在柳士庭准备叫贾瑞继续作诗之时,贾蓉的声音却是突兀的响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贾瑞怎么可能会作出这等诗作?!”
“对!他以前什么样子我们所有人都清清楚楚,怎么可能一场病之后就能作出这等绝句?”
听着贾蓉贾蔷两人的话,学堂之中顿时议论纷纷!
尤其是贾蔷后面那话,说的的确有理有据,以贾瑞往日模样,怎会病好之后就如此厉害?
众人的眼光看向贾瑞,开始露出了疑惑之色。
“哼!胡言乱语!难不成有人作出这等绝句,我能不知晓?”柳士庭当即斥责道。
“柳师,非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贾瑞以前如何,您也是知晓的,如今却能将此等绝句信手拈来,您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贾蓉很肯定自己的判断,贾瑞就是拿别人的诗来的,所以他继续挑衅道:
“贾瑞,你说实话,你到底是从哪弄来的这么一首诗?”
“就是就是,说出来吧,我们不会嘲笑你的!”
贾蓉贾蔷两人一唱一和,而贾瑞却一直没有说话,贾蓉二人自当他是做贼心虚,众人也逐渐开始觉得他的确是剽窃无疑!
正当贾蓉贾蔷两人卖力奚落之时,贾瑞终于有所动作,他并不理会二人,而是对着柳士庭拱手说道:
“柳师,学生第二首诗已做好!”
不待柳士庭搭话,倒是贾蓉率先出言讽刺。
“哼,也不知你是从哪里抄来的诗,我等都已经拆穿你了,你还想糊弄人?”
贾瑞本想稍后在收拾他,现在先把拜师的事敲定,可这小子却不断跳出来坏事,所以他此刻眼睛微眯,看来得先把这小子解决了!
“你说我剽窃?那你倒是说说,我剽窃的是哪一位的佳作?
还有,柳师乃是云游过四方的大学问者,柳师都说没听过,你是比柳师更有见知吗?”
贾蓉没料到贾瑞居然还敢反驳,而他也的确被问住,可他就是无比笃信,贾瑞就是剽窃的诗!
只是还不等他说话,贾瑞却是突然笑了起来:“蓉哥儿,我的好大侄子,你说我是剽窃,可敢与我打个赌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