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贾瑞就被自家奶奶杨氏叫了起来,让习惯睡到自然醒的他稍微有点无语。
还没等他问起,杨氏却主动告诉他,说是贾代儒要去义学了,想着他病好了,还是应该让他去义学继续读书,争取早日参加科考,拿到功名傍身。
这点杨氏自然也是极为赞成的,因为老两口自从儿子儿媳没了后,就把所有希望都放在贾瑞身上。
一来是在这个时代,想要过上好日子受人尊重,只有读书才能实现,而且有了功名在身,等到他过世后,至少贾瑞还能很好的生活下去,再不济也能和他一样,当个教书先生。
二来则是贾代儒的私心,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也考了一辈子科举,却最终只是个秀才,他自然是希望贾瑞能考上一个举人,那样至少别人会觉得,他这一辈子的书也不算白读了!
等贾瑞洗漱好来到饭厅的时候,贾代儒已经吃好了早饭,正在捋着胡子看书,见贾瑞来了才将手中书本放下。
看到贾瑞一副懒洋洋没睡醒的模样,贾代儒本能的就想要去责备两句,可又突然想起贾瑞才大病初愈不久,便也只是吹了吹胡子,用不满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瑞儿,如今你病也好的差不多了,今日便随我去义学读书吧。”说完也不等贾瑞回话,只是叫他用完饭早些去就先行离去。
贾瑞也觉得这么久在家里呆的有些烦闷,正好可以去义学看看,所以就答应了一声,手上也加快吃饭的速度。
刚准备出门,却见贾珍的长随小厮何二从街口走来,贾瑞知道这是贾珍那老扒灰急了,所以才一大早就让人来讨要罪证的。
“瑞大爷安,珍老爷让小的来给您送银子,并嘱咐小的将他先前放在你这里的东西拿回去。”说着何二就从随身的褡裢中取出一个荷包递给贾瑞。
何二自然认识贾瑞,只是以前他并不把贾瑞放在眼里甚至都不认为他有自己高贵,可今天早上贾珍却叫他来给这破落户送银子,还是送五百两,要知道寻常百姓家,一年有个二十两银子就足够用度了!
而且不仅送银子,还特别嘱咐叫他千万别怠慢了,不然就要仔细他的皮!
虽然好奇为什么自家老爷突然会给这个破落户送银子,但他能长久呆在主人身边,自然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所以也表现的还算恭敬,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贾瑞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果然有五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而且还有当初贾蓉贾蔷两个逼他写的欠条。
贾珍这老货还真是心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让贾蓉两人把欠条给他的,以他对贾蓉的态度,估计是一顿板子下去强行要过来的。
“嗯,多谢了,你先回去吧,今日我还有事,你回去就给珍大哥说,东西改日我亲自送到府上去。”说完便抬步想要离去。
见贾瑞要走,何二可就心急了!
出门前贾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务必要把东西拿回去,不然就要扒他的皮,所以他赶紧挡住贾瑞,语气也不再恭敬。
“瑞大爷,我们老爷可说了,你若是今天不把东西交由我带回去,可是万万不成的!”
闻言贾瑞偏头看了看他,脸上慢慢涌现出一丝莫名的笑容:“呵呵,你们老爷真是这样说的?”
何二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贾瑞的语气,只想完成自家老爷交代的任务,而且在他想来,贾瑞这么个小角色,自然不可能因为这事去质问贾珍,所以想也不想的就肯定的回答道:
“瑞大爷说笑,小的只是一个下人,怎么敢胡乱传达自家老爷的交代,老爷当真如此说的,还说……”说到这里,何二停顿下来,故意表现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你家老爷还说什么了?”贾瑞现在倒是有些兴趣,想知道这小子要怎么编。
至于说这些话是贾珍说的,他打死都不信,他不相信以贾珍的脑袋,他会在没拿到自己罪证前,就这样故意来挑衅自己!
“老爷说,若是你今日不把东西给我,这银子也便不给你,还说会来亲自找你呢!”
何二说完便抱着膀子看着贾瑞,可谁知道贾瑞听他说完,只是笑了笑,接着便把装银票的荷包还给他。
“那你回去吧,告诉珍老爷,我就在家等着他来便是。”贾瑞说完也不等何二反应,直接快步走了。
这番操作,却是把何二弄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等他回过神来,贾瑞的身影已经到了街口,马上就要转过街角,何二却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追上去。
无奈之下,何二也只好硬着头皮回去了,在他想来,这事估计也没多大问题。
他也跟着贾珍十来年了,贾珍应该还不会因为这事处罚他,顶多就是挨两句训罢了,甚至还会觉得他做的对,他堂堂宁国府家主的随从,如何能丢主人的脸面?
想到这里何二彻底放下心里的顾忌,反而有些自得起来。
可他却不知道,他现在有多得意,他后面就有多惨……
却说贾瑞这边,压根也没把这事放心上。
一来银子自然跑不了,甚至他还能趁机多要点。
二来他也能想到这事让贾珍知道,何二会有多惨!
贾府义学是贾政提建,自然在荣国府,而宁荣二府都在这宁荣街,包括所有在神京的贾族人家都在这附近,他家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很快便来到荣府门前。
看着面前的高门大户,牌匾上的六个“敕造荣国公府”烫金大字,再加上门口仆从的衣着甚至比寻常百姓还好,一股公侯之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知道是不是贾代儒打过招呼,贾瑞进来并没有人问话,只是进来后却遇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女子在远处看了他一眼,等他在望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身影。
却说学堂这边,里面早就坐了十几个少年,除了贾家子弟,还有些其他与贾家交好的世家子弟,而这群半大小子里,年岁最大的就是贾蓉贾蔷,最小的却是李纨之子贾兰。
看着学堂里的一群半大小子,贾瑞颇有些无奈的抠抠脑袋。
想着以后还要和这群小子一起学习读书写字,做为前世本科文学硕士毕业的贾瑞,心里是老大不舒服的,因为这里的书就只有《三字经》和《千字文》之类的启蒙读物。
得想个法子离开这里,就算要读书考科举,也不能在这里读书!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现在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吧,等贾瑞根据记忆坐到位置上时,一个儒生打扮的中年人走了进来,随即在讲台桌后坐下。
看着来人,贾瑞从记忆中得知他是贾府义学的两位教书先生之一,名叫柳士庭,庚戌科一甲进士出身,曾任御史大夫,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却是辞官而去。
恰好在半年前进京途中遇险,被回京述职的贾政救下,最后花了老大功夫,才最终请来贾府义学暂时教书。
至于另外一位教书先生,自然就是贾代儒了!
却说柳士庭进来学堂一看,只见贾宝玉带着秦钟和几个面嫩的学子一堆嬉闹,贾蓉贾蔷也无精打采的打着哈欠,只有贾兰在认真的读书,丝毫不受外界打扰,似乎书中真有颜如玉般令他着迷。
虽然这贾兰才来不久,可看样子确实是个可造之材,只可惜今天恐怕是他最后一天在这里教书了。
而在看到贾瑞也来了的时候,只是礼貌性的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些什么,因为以前的贾瑞,也是个不学无术的懒人。
心底微微叹口气,柳士庭将手中戒尺在桌上拍了三下,堂下当即静了下来,见效果达到,才缓缓开口道:
“今日,我们便不学《资治通鉴》了,今日我们便作诗罢,至于诗题,就以“离别”为题,你们有了便说与我听。”
听到今日不用读书却是作诗,底下的贾宝玉却是高兴了起来。
他本就不喜读书,觉得所有想考功名的人都是“禄蟲”,他偏不是,所以只爱作诗,还和妹妹们偶尔组建诗社。
只是时间仓促,他也是有些为难起来。
过了半晌,贾宝玉看了眼学堂里的其他人,见都没人起来做声,便一脸得意的和身旁的秦钟说起了悄悄话。
见贾宝玉和秦钟那模样,贾瑞突然想起,原著中贾宝玉好像和这秦钟也有点暧昧!
想到两人贴贴的情景,再看到他们两个此时那亲密的模样,他不禁感觉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这两个贴贴,不会现在就搞一起了吧?
不过有秦钟那模样的确挺有卖相的,拿到现代去,估计是顶流奶狗的级别。
“肃静!有了诗句尽管念来便是,不可在下方窃窃私语!”柳士庭将手中戒尺重重一拍道。
他本想训斥两句,可想到自己这大半年来,受贾政相邀来义学当先生,贾政乃至贾府上下,都对他颇为尊重,而今天这节课上完便要去向贾政请辞,所以在见到是贾宝玉时,他便罕见的略过。
贾宝玉见没有被点名批评,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可看着其他人仍是没有作出诗来,他便再次得意起来。
可就在他正准备起身表演时,却有人比他更早站起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