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贾瑞提出赌约,贾蓉瞥了他一眼,他此时内心笃信,贾瑞就是剽窃之辈,这赌约什么的,他自根本就没在怕,他反而觉得贾瑞这不过是在自取其辱。
到时候看你做不出来,是如何颜面扫地,无地自容的!
“哼,既然要赌,彩头总不能小了,不如这样,咱们之间输的人,就从学堂里爬着出去,如何?”贾蓉眼神阴蛰的挑衅着说道。
众人听到这话,脸色微变,与其说这是彩头,不如直接说这是胜者对败者的惩处,而且这处罚伤害不大,但羞辱性却极强!
贾瑞听到这话,心里自然明白,如果自己真的输了,别说学堂他没脸来,就是贾代儒也再没脸面来义学教学了!
可他怎么会输呢?
别说唐诗宋词了,就是把脑海中前世随意一个朝代的诗词拿出来,虽不敢说冠绝天下,可要镇住这些个半大小子,却是再轻松不过,他都在想着一会要选哪首诗,才不至于对贾蓉太过残酷了。
不过其他人可不知道他有挂啊!
就说堂上的柳士庭,闻言那是脸色一变,在他看来两人之间不过是些口舌之争,只要说开来也就无伤大雅,可这贾蓉却是如此不饶人,当真是心胸狭隘至极。
但还没等他开口,贾兰却是站出来说道:“蓉大哥,都是一家人,且都读过圣贤书,怎可如此作为,与那市井无赖又有何异?”
要说这贾兰为什么站出来,自然不是因为他真的要帮贾瑞,只是因为他觉得大家都是一脉相承,都是宁荣二府的人。
俗话说,打断骨头连着筋,就算贾瑞是真的窃诗贼,那也是家丑不可外扬,可如果真的因为这赌约输了爬出去,指不定会传到什么地方去,到时候可就是整个贾府丢了脸面。
贾蓉自然对贾兰的话丝毫不以为意,他此刻是胜券在握,所以只是紧紧盯着贾瑞:“你道敢是不敢?”
贾兰这七八岁的小孩子都能想到的问题,贾瑞自然也有所考虑,他倒的确想顺着贾蓉的话就答应下来,可正如贾兰所想,他现在也是贾家人,虽然他在想办法从这个大坑洞里跳出去,可目前他们却是一荣俱荣。
而且他更明白,这事闹大了,最终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因为贾蓉再不济,身份却在那摆着,贾珍那边还好,但贾母贾政却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想到这些,贾瑞也只能微微叹气,他如今算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更加坚定了自己想要拜师,然后去考科举的想法了。
“哼,幼稚!不如给我来些实在的东西。”虽然贾瑞也想让贾蓉爬出去,可他还是改口说道。
“哼哼,不敢就是不敢,何必找这借口!”贾蓉自然认为贾瑞是怕了,所以他为了彻底堵住贾瑞的退路,接着便说道:“不过就依你所言,咱们就赌银子,一千两,可够实在?”
随后也不等贾瑞反应,从身旁书桌拿起笔墨便写下一张赌约书:“若是我输了,这一千两银子就是你的,若是你输了,你就从学堂里爬出去!”
贾瑞看了眼墨迹未干的赌约,这小子让我丢脸的心还真是执着,这是丝毫不给留后路的节奏啊,不过看在你上杆子送钱的份上,就先把这事记下,日后再说。
将赌约书放下,贾瑞轻笑着道:“呵,这银子是好东西,不过你输了只出银子,我输了却要爬出去,我虽然名声不振,但我爷爷的面子却不便宜,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如再加一个要求,你若是输了银子归我,以后见了也要行晚辈礼,反正你辈分本就比我小,也不你算吃亏,如何?”
只要同意赌约,哪怕贾瑞此时要赌他贾蓉的脑袋,贾蓉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更别说这么个虚礼了!
此时的贾蓉,心里已经认定,贾瑞现在提的一切要求,都不过是做无用的挣扎,而且他觉得,贾瑞现在蹦哒的越是欢快,一会死的就更惨。
“赌约是我先提出来的,那么题就由你来出,咱们速战速决,柳师还在等着我的第二首诗呢!”
条件既然谈妥,贾瑞自然是不想再和贾蓉费什么口水,是以颇不耐烦的说道。
贾蓉也不知道有了什么坏点子,他眼珠一转便说道:“你答应给柳师赋诗在前,我们赌约在后,我也不为难你,你先给柳师赋诗,然后我们再履行赌约。”
说完也不等贾瑞说话,便坐下开始假装闭目养神,可是那嘴角的笑意却是如何也藏不住。
还真是有趣,贾瑞看着贾蓉那毫无演技痕迹的动作,摆明就是吃定自己,想必那小子还在为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得意不已。
不过,他怕是不知道花儿为何这样红,真希望他一会儿不要哭的太惨才好。
学堂里的其他人此刻也是讨论了起来,但贾瑞并没有去在意他们讨论些什么,左右不过是也觉得他输定了,肯定是病的痴了之类的言语。
而贾宝玉此时却是叫过身边一个跟班,小声说道:“今日我父亲休沐,你且速去将此间之事报于他知晓,只是切莫说是我让你去的!”
他虽然看不上贾瑞,可他也没什么坏心思,而且他本就是聪慧之人,自然明白一会儿贾瑞从这里爬出去的后果。
至于为何不是贾宝玉自己去找贾政,自然是因为他害怕,要说这贾家敢收拾他的,也只有自家老爹了。
贾政对他很是严厉,若非平日有贾母和一众女眷护着,他还不知道已经被自己老爹打了多少次。
而贾瑞这边也拾掇好情绪,转身来到正中,恭恭敬敬的对着柳士庭拱手行礼,然后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缓缓开口道: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神京。
与君离别意,惜非宦游人。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话音落毕,整个学堂再一次陷入了寂静,柳士庭更是激动的拊掌大笑:“妙哉!此诗虽离别为题,可却并不悲切,尤其一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更是妙不可言!”
其他人也是一脸震惊,他们实在想不到,为何贾瑞这等绝句能信手拈来?
若说第一首没听过,还可以怀疑贾瑞是剽窃,可这第二首同样惊艳,甚至在此时此景下,比第一首更好,他们也是从未听过的,难不成当真是贾瑞自己所作?
想到这里,众人反倒开始觉得,贾蓉不会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贾蓉身后的贾蔷也是面色惨白,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他不敢想,却又不能不想,若是贾蓉输了,他们两个可要如何才能凑起一千两银子啊?
反观贾蓉,此时的他却是兴奋的满脸涨红,他不怕贾瑞的诗太好,反而怕他的诗不够好,如今这首诗作一出,虽然让贾瑞得了些赞誉让他有些不爽,但想到自己心中的主意,却是更高兴加高兴。
“好好好,瑞大叔果真好诗才,这首诗可谓只应天上有人间不可得啊!”
看着贾蓉居然一反常态起身夸赞贾瑞,学堂里的很多人都反应过来,这贾蓉是准备让贾瑞再以离别为题作诗?
想到这里,众人再度将可怜的目光看向贾瑞,连作两首同题之诗,且水准都是奇高,这已经是世间少有的事情了,如何能再作第三首?
柳士庭此刻也是内心纠结,颇为复杂的看了眼堂下还在恭敬行礼的贾瑞,心想这小子心性不错,到了此时还能沉得住气。
其实通过两首诗作,柳士庭内心已经对贾瑞刮目相看,甚至有些满意,可贾瑞答应和贾蓉的赌约,却是让他有些为难。
若是他现在同贾瑞履行约定,收他为徒,那么一会儿贾瑞与贾蓉两人的赌约,若是赢了还好,说明自己收了个诗才盖世的弟子,可若是输了,他的颜面也必定随之扫地,甚至此时传扬出去,他在整个天下士林中的名声,都会受到极大打击!
念及于此,柳士庭不禁有些后悔,自己方才为何不出言阻止两人,如今赌约已成,除非贾家大人出面,此事却是无法更改!
柳士庭的神色变换,自然是被贾瑞看在眼里,可他却没有多余动作,他现在也想看看柳士庭到底会作何选择。
若是在这种情况下,柳士庭还是选择履行与自己的约定,那么说明此人的确是个正人君子,人品值得信赖!
而如果说柳士庭此时选择沉没逃避,那么在他赢了之后,也会拒绝拜师!
但无论作何选择,贾瑞都不会去责怪柳士庭,因为这种事情,换作任何人,都会好好思考一番。
学堂里其他人也发现了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机灵之辈已经想通了其中关节,而贾蓉也在身后一人的提醒下明白过来。
这可算是意外之喜了,他的本意只是想要贾瑞颜面扫地从此无脸再来义学,可没想到误打误撞却还能破坏他拜师一事!
时间就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中缓缓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柳士庭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随即便目光坚定的看向贾瑞。
他还是决定收下贾瑞为徒,此事无关虚名,只是因为他性格如此,若是他能委曲求全,当初也不至于辞官了。
贾瑞自然也明白了柳士庭的意思,他心里是真的佩服,当真是正直之士!
不过既然柳士庭的人品值得他拜师,那么他自然不会再让其为难,所以在明白柳士庭的心思之后,他便转身看向贾蓉。
“废话就少说了,不就是再作一首离别诗嘛,只要你银子到位,别说一首,就是十首我也给你作出来,怎么样,银子呢?”
贾蓉已经急不可耐的想要看贾瑞爬出去的模样了,所以也不说别的,只是让贾瑞快点作诗。
“胡闹!”
就在大家都在想贾瑞会如何应对的时候,一道威严的声音却从学堂外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