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故意这样做的！？”

　　这句话如醍醐灌顶般，让满先生恍然大悟，前面太子做出的种种荒诞不经之处，一下就变得合情合理。

　　满先生不是不聪明，只是被太子粗鲁的人设先入为主，一点也没去考虑到有这种可能性。如果真是那样，太子的城府简直深得可怕，从他来到寒阳关开始，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带着目的性。

　　昨日太子不顾众人相劝，强行带上还在宿醉中的狼卫们向黑城出发，两三百里的距离，座狼就算能到，也会累个半死，更别说还要载着狼卫来回冲杀。

　　座狼没有长力，不能进行远距离作战，太子设狼卫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座狼的缺陷。

　　所以，他才会让马千户在城外备马，就是给他自己预备的。

　　想到这里，满先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太子的狼卫里，有他不想再见到的人？”

　　林万城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靠在椅背上轻叹一声，显然是在为那些莫名殉死的卫士们感到可惜。

　　看到大帅默认，满先生背上的汗一下就冒了出来，真是因为这样的话，那太子的狼卫里，一定是混进了三皇子，或是四皇子，甚至是元皇的耳目。

　　所以太子也不想去一个个地找了，干脆一锅烩，把那一千狼卫统统带去黑城送死。

　　满先生也在心里轻叹一声，帝王家事，总是会累及无数臣民。如今也只有希望平安地送走这尊大神，边军现在可经不起他折腾。

　　因为林大帅的长女婚配给了三皇子永淳，姻亲的纽带让三皇子和林大帅成了天然的盟友，自然也成了太子的对手，所以前日太子才会当众羞辱林大帅，目的就是想挑起争端。

　　如果众将被激怒动手，太子肯定会大开杀戒，虽然不敢对应川侯林万城下杀手，但对那些边军将领肯定不会手下留情。

　　到时众将伤亡惨重，还要被扣上一顶谋逆的帽子，边军实力肯定会大打折扣，三皇子也会受到影响，说不定还能让太子安插自己的亲信到营中补缺，实在是一石数鸟的好算计。

　　只是不知道那黑袍客是什么身份，关键时刻出声阻止了太子，才避免了血案发生。

　　而且照这么看，太子也暂时不会对边军将领下手了。

　　想通了诸多关节，满先生对早已看透这一切的林万城更加敬佩，长揖道：“大帅，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林万城靠在椅背上，微笑道：“前日晚间饮宴，老夫受了风寒，从昨日开始卧床不起、高热不退，太子应该很快就会回城，到时候就听他号令吧！”

　　“是！”满先生点头答应：“昨日大帅就病了！”

　　林万城又道：“太子肯定会找我要兵去找那些蛮人报复，他巡疆时元皇赐了虎符，可以号令两万兵马。你去带我口信给何超和李希，如太子要领兵出城，一切听他号令！”

　　满先生点头应了，林万城又道：“你再去让刘承点齐他骁骑营人马，代千钧营去邺县押粮！”

　　邺县距寒阳关不过百里，又在关内，路途上向来太平，怎么也用不到满编两万多人的骁骑营去押运。

　　满先生明白，大帅是怕太子把骁骑营带出关，那是边军根本，林万城的家底全在里面，可不敢被随便祸祸了。

　　满先生正要告退，林万城叫住他，缓缓说道：“满喆，前日大家险些和太子动手，这不合理，你查查缘由。”

　　前日满先生也在厅上，当太子言语辱及林万城，满先生也是热血上头、义愤填膺，当时就恨不得上去给太子咬上那么一口。

　　现在林万城这么一提，满先生也反应过来，确实很不对劲，有那么一瞬间，厅里所有的将领好像都忘了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

　　别说是辱骂，就算太子要大家的项上人头，大家也只有洗干净了脖子引颈待割。

　　那当时这些人是哪来的胆子和太子怒视甚至还想拔刀呢？

　　有问题，这绝对有问题！

　　于是满先生长揖到地，认真地说道：“在下一定竭尽所能，查明缘由！”

　　林万城微微点头表示回应，见大帅没有其他吩咐，满先生这才告退出来，走到后堂门口，满先生还特意让侍卫弄几壶药去内堂熬煮。

　　到时闻到满堂药味，不用解释就知道有人病了。

　　满先生召来几营统领传了林万城口令，自己一个人来到了帅帐前厅，这里是边军议事之地，平日里也只有各营统领，和十多个心腹的千总有资格入内。

　　满先生负着手站在厅中，环视一周，目光又落在了那块元皇亲书的“百胜之师”牌匾上。

　　如果哪里有异常，满先生相信自己一定能看出来。

　　这里，满先生来了无数次，简直熟得不能再熟，甚至连那些椅子挪动过多少位置，满先生都能一一指出。

　　前日唯一不同的是，太子坐在了帅椅上，黑袍客站在了他身后。

　　但他们是大家关注的焦点，大厅里数十双眼睛都盯着的，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不可能瞒过所有人。

　　满先生有些头疼，他坐到了帅椅上，轻轻揉着太阳穴思考着。

　　要让人暂时失去心智有很多方法，比如南疆有种尸蛊，只要服下了这种药物，就变成了施术者的傀儡，施术者可以按自己心意，操纵其做任何事。

　　当然这次还没失去心智那么严重，只是当时众将领受到了什么蛊惑，变得亢奋易怒而已。

　　要达到这个目的就更简单了，很多老乐师都会弹奏一些撩动人心弦的乐曲，包括军中的蠖牛鼓蠖牛号，都有让人亢奋的功能。

　　但当时除了太子说话的声音，满先生可以肯定没有人发出奇怪的声音。

　　还有什么渠道和媒介呢？满先生的目光慢慢落在了那个半人高的香炉上。

　　还有气味！

　　满先生打开香炉盖，用指甲小心地挑起一点炉灰迎着阳光观察，总算在里面发现了几粒微不可察的黑色晶体。

　　为了慎重起见，满先生直接用手抓起一般香灰，这次看得更清楚了，香灰里掺杂了不少灰尘一样大的黑色晶体。

　　满先生一脚踢倒香炉，抓住炉腿，把里面的灰全部倒了出来，他也不嫌脏，用手一点一点地拨开香灰，把里面没有燃尽的香块挑出来查看，弄了半天，总算在里面拿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残香。

　　迎着阳光一晃，上面还有点点星光闪烁，满先生拿到鼻子下一闻，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