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灵犀白熊丸
伍音儿双手笼在袖中,走到了谢天右侧。
绿儿给她打惯下手,知道她要做什么,先拉了把椅子放在床前,再从绸被里轻轻掏出谢天的右手放在脉枕上,又在手腕处放下一方薄纱,这才收着手候在一旁。
伍音儿缓缓坐下,伸出两根纤纤玉指,搭在谢天腕上开始号脉。
这脉却把了很久,伍音儿的指头不停地变换着高度和位置,用心感受着谢天脉搏反馈来的信号。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伤重的谢天已经从装晕变成真晕,伍音儿才抬起手来,向外喊道:“小弟,把药箱拿进来。”
早已等得毛躁的伍万一下就冲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个几乎和他一样高大的药箱。他把药箱往地上一放,急切地问道:“姐夫怎么样?治得好吗?”
伍音儿嗔道:“我都还没出嫁,你哪来的姐夫?你再乱嚼舌头,我弄点药让你变哑巴!”
伍万看样子很怕他这双胞胎姐姐,他用手捂着嘴巴退到门口,嘟嘟囔囔地说:“这不是还有十多天的事吗!”
“哼!”伍音儿也不去理他,转头对绿儿说:“把灵犀白熊丸取出来!”
绿儿点头过去,从药箱最上层拿出一个四方的檀木匣子递给伍音儿。
伍音儿把匣子放在床上,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纯金小盒,药虽没有见到,光看这装药的器皿都价值不菲,就知道里面装的绝非凡品。
打开金盒,里面有颗鸡蛋大小的蜡丸,伍音儿没有去拿它,而是先把檀木匣里的鱼鳔手套戴在手上,这才拿起那粒蜡丸轻轻捏破。
蜡丸一破,顿时满屋异香,闻到气味的几人无不精神一振。连已经晕厥过去的谢天都被这异香所激,一下又醒了过来,甚至感觉精神都好了很多。
蜡丸里有颗桂圆一样大的药丸,黑不溜丢的,伍音儿用两只手指捏起,放到谢天唇边,轻声说道:“公子请张嘴!”
谢天头转不过去,隔着伍音儿的面纱也看不见里面的样子,只能回忆林若歆的样子,努力地把嘴巴张开了一点缝。
伍音儿把那药丸稍稍捏破,放进谢天嘴里,柔声道:“公子请勿咀嚼,合口水吞下便是。”
那灵犀白熊丸一入嘴,顿时满口生津,谢天听话的不去咀嚼,囫囵吞了下去,只感像吞了一块冰入肚,从喉头到肚腹都是冰冰凉凉,说不出的舒服,这股冰凉的感觉随即发散到全身,前面感觉不到的身体各部位又有了感觉。
恢复了知觉,那骨折和五脏六腑受损带来的锥心疼痛也随之而来,谢天还是说不出话,只能皱起眉头。
伍音儿接过绿儿用艾火炙烤后的银针,柔声道:“公子伤重,入眠有助于修复自身损伤,得罪莫怪!”
话音刚落,伍音儿双手同时持针,深深地插入了谢天两边的太阳穴中。
谢天翻了个白眼,听话地又昏了过去。
伍音儿继续施针,封住了谢天左边的大半血脉,这才脱下鱼鳔手套给谢天正骨。
正骨必须赤手,才能精确地感觉到骨骼的裂纹和异位,等她的手刚一触到谢天的皮肤,却又像触电一样弹了回去。
笼纱里伍音儿的脸,再一次红成了苹果。
我是医者!他是病人!他还不是我夫君!
伍音儿在心里默默念着,深吸了一口气,摒弃杂念,再次把手放在了谢天的胸口。
她这个璟国最年轻的七品医师并非浪得虚名,几根手指轻轻抚摸按压,很快就找到了谢天肋骨断裂错位的地方,并没有用什么力就把它们调整归位,又在绿儿的帮助下上好了夹板,裹上了绷带。
然后,伍音儿开始对谢天的左手正骨复位。手一摸上去,她就知道绿儿所说的“粉折”其实还很保守。
谢天的手臂有很多地方,碎骨都只有米粒般大小,要想一一归位,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最关键的是,就算耗尽心力把断骨拼好,没有合骨生肌的药膏,也是白费力气。
伍音儿自己倒是配制过很多药膏,但只能针对一般的骨折,要修复这样碎成粉末的骨折,药效确是差了很多。
绿儿在她跟前当了多年助手,医术水平早已超越了寻常医生,见小姐停手犹豫,绿儿鼓起勇气说道:“小姐,公子这手多半是保不住了,要不趁早截掉,坏死了会累及性命!”
伍音儿知她说的是实话,这手如果不早点截肢,枯血坏死后侵入心脉,到那时才是药石无治!
但伍音儿并不死心,她不想自己的夫君是个独臂,有些耍性子般说道:“我不管,你快帮我想想,那些典籍有没有记载什么断骨生肌的法子?”
绿儿比伍音儿大了四五岁,伍子奇见她聪慧,就一直让她陪着女儿学医,这么多年她看过的医书典籍并不比伍音儿少,这时听到小姐有些急了,她也就静下心来回忆那些医书记载的内容。
很快她就在脑海里找到几条断骨再生的内容,但说出来后,不是因为药物功效不行,就是材料闻所未闻,被伍音儿一一否决了。
突然,绿儿想起一件事,高兴地喊道:“小姐,以前听你和林小姐闲谈,说起元皇赐给了大帅一柄麀骨权杖,当时你还在说,要是有一点麀骨,你连断肢再生的药膏都能配出!”
所谓关心则乱,伍音儿的心思现在全部放在谢天的手臂上,哪里还记得起那么多,被绿儿一提,马上想了起来。
那麀骨,正是产于北地一种稀有的小兽,许多医书上都有记载,那是断骨生肌的圣品,有它做药,谢天的手臂恢复大大有望。
但那权杖是缴获于蛮族首领的唯一战利品,又是御赐之物,大帅会拿给自己做药吗?
不管了,就算是在大帅面前跪上三天三夜,也要把那麀骨权杖给求来!
打定主意,伍音儿一咬牙站了起来,就准备去帅帐找林万城。
刚走出两步,房门的布帘又被掀开,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正是满先生。
伍音儿因为林若歆的缘故常来关上,自然认识满先生,见他过来有些奇怪地问:“满叔叔,您过来干什么?”
满先生微微一笑,递出手里的木盒道:“大帅命我来查看校尉的伤情,然后把这个给你,看合不合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