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暴喝,几个壮汉迟钝了一瞬,看到躺在地上挣扎的李林,继续对薛蟠拳打脚踢。
一个二十左右年纪,身高七尺,长相俊美的青年手持一对离了鞘的鸳鸯剑,见几个壮汉不为所动,就要上前相救。
薛蟠不过十六七年纪,如何能敌得过五个惠侯府上的练家子,早就抱着头蜷缩在地,听到有人制止心中一喜,连忙叫道:
“兄弟,劳烦相救则个……”
“这泼杀才还有余力,手再重些!”
李林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对着几个壮汉吩咐道,哪里像是一个有伤的。
“我看的清楚,他都没碰到你,何来旧伤复发之说!”
柳湘莲剑锋直指李林,这柳湘莲原是理国公柳家的旁系,不喜读书,只好舞枪弄棒,眠花卧柳,为人最是仗义,好打抱不平,如今见薛蟠被欺,如何忍得。
“哼,原来是小柳哥儿,你懂个什么医术,御医说了我这是暗伤,切记不能动怒,这厮将我气个半死,如今暗觉伤口作痛。
我家只我一个,若我有半分的差池,我阿翁可不管他叔叔是谁,定要活剐了他,如今我却是不计前嫌在救他小命,俗言道‘求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也算是一件善事。”
“好一个不计前嫌,好一个求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今日便帮你医治一番!”
柳湘莲听了怒极反笑,连连叫好,撇了手中鸳鸯宝剑就要上前教训李林,柳湘莲知道大乾律法,拳脚斗殴是一个,见了兵刃又是一个,若是动拳脚左右不过关个三五日,挨上四五十棍,若动了兵刃直接充军。
“住手!”
一声怒吼从楼上传出,将众人目光都吸引了去,不知道是哪个大胆的,连功勋内斗都敢掺和,最后两边落不得好,还惹了一身骚。
贾瑾冷哼一声,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挪开了身子,将陈实顶在了前面,他一个小卒子,乖乖跟着大佬发育,瞎掺和什么事。
“大乾律,以手足互殴人,不成伤者笞二十,成伤者,笞三十,监禁二十日,限明日午时,汝等自去西城兵马司处自首。”
陈实说完看了一眼柳湘莲,语气一顿:
“虽持兵刃,但未动手伤人,不予罪。”
大乾律还有许多空子,如伤人未遂,自卫反击如何判罪,只能自己斟酌,重些以伤人罪论处,轻些便是无罪。
“大人,有伤,我有伤!”
薛蟠闻言眼前一亮,连忙蜷缩在地上哀嚎。
“聒噪,是伤与否自有医师查看,何须你言语?且你二人互相辱骂,意欲殴人,也有笞二十之罪。”
“明日午时汝等未曾自首,加二等。”
“我也有罪?”
薛蟠闻言也顾不得装伤大喊大叫起来,他啥也没干,被骂了一通,没碰到李林就挨了一顿打,到头来,他还有罪?
…
…
梨香院
这梨香院本是荣公暮年养静之所,王子腾升了九省统制,王夫人正愁又少了娘家亲戚来往,更感寂寞,如今见一母生的姊妹,如何不喜,贾政就将薛家安排在这梨香院。
“妈,哥哥哪里去了,怎一夜未归?”
“谁知他又夜宿在哪里,他的脾气你知道的……”
薛姨娘暗自叹气,谁知道她生出来这么一个冤家,在金陵时就险些坏了事情,到了京中也不说收敛。
“姨娘,速去太太房中,说是蟠哥儿犯了事,被压在了衙门。”
“什么!”
薛姨娘终是女流之辈,闻言就要晕了过去,还是宝钗连忙扶住劝道:
“妈,总是要去看看的,也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却说薛蟠犯了事,心知那些人不是好惹的,如何敢回家,他虽有几分憨顽,但还有几分亲情,不愿意连累母亲妹妹,收拾了些东西就想着回金陵去,在城门前就被人扣下,绑去了衙门。
荣禧堂内,虽说有好事的把事告诉了贾家换些赏钱,但贾家上到贾母,下到贾琏,都没觉得这是什么难事。
贾家现在可不是日后日落东山的贾家,薛蟠就是活活打死了冯渊也被贾雨村糊弄过去了,更何况现在,不过是薛蟠进京日浅,那些人不知道他和贾家的关系罢了。
贾政见在身旁丫鬟的搀扶下走进来,眼角含泪的薛姨娘连忙开口道:
“姨太太莫慌,咱们在京中还有两份人情,定把蟠哥儿全须全尾的保出来。”
“我昨儿听你说四房的瑾哥儿赈灾有功,当了个大理寺丞,何不让他运作?”
“母亲确实提醒了儿子,那瑾哥儿不似常人,颇为上进,不过弱冠之年就进了陛下的眼,拜陈太傅为师,陈太傅乃是朝中……”
…
…
“什么?西府那老太太找我?”
贾瑾喝了一口热茶,挑眉对来找他的贾芸问道,他和两府关系日远,除了逢年过节躲不过去的,祭完祖也不寒暄,现在找他能是什么好事?
就是用蹄子想,也知道是薛蟠的事情,薛蟠这小子是真莽,本来就不是什么事,就是说到底也是薛蟠挨打,不跑让医师诊治一番,若有伤对那些壮汉的刑罚又要重些。
之后也无他事,陈实所言笞二十不过一时恐吓,谁承想薛蟠直接跑路,现在罪加二等,笞八十,没个把月是出不来了。
这件事是大理寺正卿亲自过手,就是想把薛蟠偷偷放了都得想着陈实会不会突然想起来。
“瑾叔还是要对老太太尊敬些……”
贾芸干巴巴劝了几句,他和荣府还没出五服,不能像贾瑾如此随意,别说贾母,就是初代宁荣二公,跟贾瑾关系也不大。
“芸哥儿莫慌,你回去跟他们说我公务繁忙,一时抽不开身,等散衙之后上门拜会。”
贾瑾不紧不慢的给贾芸倒了一杯茶,把满脸焦急的贾芸摁在了椅子上。
大理寺和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共称大九卿,自然算不上什么闲散官员,但贾瑾入职不久,连大乾律还未熟读,陈实索性就让他歇几日熟读大明律再言其他。
“莫要匆忙,再和我闲谈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