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红楼之黛玉师兄

第30章 家天下

红楼之黛玉师兄 二墨三酒 2785 2024-11-15 07:14

  子时末,顾元启、戴振和林如海才终于商量完。

  戴振先一步走出林如海卧室,那几个黑袍人乃是扬州御马监的力士,看到戴振出门,就紧紧上前保护。

  陈致走出几步,那几个黑色鱼龙袍的力士眼睛微眯,目光如毒蛇般冰冷,不怀好意地盯着他。几人隐隐上前,将陈致隔开。

  戴振轻轻挥手,那些黑袍力士都退开来。

  陈致手中提着一个锦盒,递给戴振:“戴公公,小小薄礼。”

  戴振面色难看地看着面前的盒子,皮笑肉不笑:“陈公子,咱家也不说假话,似我等这样没个后人的人,唯独爱些钱财之物,咱家也不是甚清高的人。但咱家今儿个是和陈公子愿意诚心相交,陈公子这是嫌弃咱家是个脏污之人吗?”

  陈致摇头,将手中的盒子压到戴振手上,笑道:“这份礼物固然值钱,却不是金银这等俗物。戴公公回到御马监衙门,打开就知道了。”

  戴振面色稍霁,挥动手里的拂尘,尖着声音道:“既然陈公子如此说,那咱家就收下这份礼物。”

  命力士取了陈致手里的盒子,快速地离开了。

  顾元启落后几步,待戴振走出府门,坐上小轿远远走开后,劝道:“陈小友做事须谨慎些……和这些阉宦相交,对你的名声有害。”

  陈致知道他说这话一是确实看不上戴振这些阉竖之辈,其次确实也是为了他好。

  这个时代的文人如果有了阉党的名声,在士林中就会寸步难行。

  他感激道:“多谢先生提点。”

  他有自己的计划,但顾元启这话没有恶意,只有善意。

  就算说得不对,面对别人的关心,何必非得去反驳,争个口舌的胜利?

  顾元启也不再多劝,反而笑问道:“我听说你今日又做了一阙词?取来与我一观。”

  陈致笑道:“和诸多学子一同论文,狂浪之举,先生见笑。”

  说着叫人将抄录的诗词拿来给顾元启一观。顾元启读完,眼睛不住的赞赏,读完却道:“确实放浪之举,年轻人不要沉溺女色。”

  只是眼中却没有多少严厉指责的情绪,似是玩笑。

  陈致只好强行解释道:“以女子比景色而已,不是真的有这么个女子……不过为赋新词强说愁罢了,让先生见笑。”

  顾元启不知道辛弃疾,自然也没想到这是句词,只当是一句妙言,便道:“为赋新词强说愁……这倒是一句妙语。罢了,就为了这句话,不说你了。这词我带走了,你的字还差些,虽然科举重视台阁体,但你这也太生硬死板了些,不过是匠人之字。浪费了此等好词。”

  陈致道:“我读书习字的时间不长,只能先紧着科举实用,让先生见笑了。”

  他现在首要的重点是考科举,再说也没有当什么书法家的愿望,所以专门练习的就是考科举最好用的台阁体。对他而言,文字始终只是工具而已,倒不是嫌弃书法的艺术,而是知道自己缺少这样的基因。

  顾元启将手里的词收起来,收在袖子里,又道:“关于乡试结保一事,你不必担心了……本科我龙山书院亦有几人要科举,到时候我让他们来和你结保……彼辈盐贼,竟敢搅乱国家抡才大典,真是胆大包天!”

  陈致迟疑,他始终不愿意连累旁人。

  顾元启冷哼着踱步走了:“不要多想,照做就是。再说,我做了巡盐御史,这群盐商,早就得罪了。我的学生,难道还要畏惧一群商贾?”

  ~~

  “送龙山先生和戴内监走了?”

  送完两人离去,陈致又回到林如海屋内回禀。林如海见他还不肯走,问道:“你有话想问?”

  陈致的表情平静,但林如海和他相处日久,他初来的时候对什么都是直言不讳,是如今才养成这样的养气功夫,可还是瞒不过林如海这样熟悉他的人。

  陈致语气平静,他知道自己说的话在这个时代有些惊世骇俗,但他和林如海早就是绑在一起,此前也多有出格之言,林如海也包容解释。便直言道:“老师,我虽然自海外归来,但这两年其实对本朝国策稍有了解,本朝士农工商四民,商为末。为何淮扬盐商如此豪奢,朝廷却能容忍?”

  林如海微微吸气,寒声道:“你想说什么?”

  陈致想了想,继续说道:“本朝对盐商其实一开始并不是无法掌控,以盐引制度羁縻,说到底这些大盐商朝廷控制他们的盐钞,就可以控制他们的势力。为何会变得如今这样,尾大不掉?”

  “我曾经做过调查。”

  陈致在扶贫工作上养成了习惯,做事情之前,总是习惯先做调研。

  “盐商们凭借盐引,从盐场中买盐,只需要5到7文钱,就能购得一斤盐。但是对百姓出售,却是以80文到90文一斤出售。”

  “一斤盐,盐丁产盐也吃不起盐,朝廷得利不过几文,盐商得利却是朝廷的数十倍,为什么朝廷不自己挣这个钱呢?”

  他抬头,目光如电,神情清冷,问:“真的只是盐商厉害到能让朝廷退步吗?”

  林如海看着他,表情深沉如海,似乎看不到底:“继续。”

  陈致深吸一口气,道:“据我所知,如今的皇帝缺钱,但太上皇当政的时候,其实不缺。太上皇曾经多次巡视江南,百官皆不愿意,因为皇帝出巡,花费糜大。前隋炀帝的教训不可不重视。”

  “可最后,太上皇巡视江南,没有花国库一分钱。出行的花销,全部是淮扬的盐商出的银子!”

  “除此之外,淮、扬盐商,在太上皇临朝的时候,仅太上皇一朝,捐款给皇帝内库‘备公报效’的内库银便有一千多万两银子。捐给国库的,数十年累积下来,更是有三千多万两银子……”

  备公报效,是淮、扬盐商以自己的名义,给皇室和朝廷捐款的名目。

  除此之外,更是有水利报效、赈灾报效,甚至取不到名目,直接以“杂项报效”为名给朝廷捐钱。

  也就是说,太上皇临朝数十年间,盐商累积向内库和户部捐献近五千万两白银。

  盐商……这么精忠报国吗?

  林如海的呼吸逐渐急促。

  陈致压低声音:“太上皇的时候,盐商肯向朝廷备公报效捐款近五千万两,如今……朝廷缺钱,为什么没有人备公报效,这些银子去哪儿了呢?”

  林如海终于厉声道:“住嘴!”

  陈致停了下来,林如海微微压低声音,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隔墙有耳,以后这样的事情藏在心里,不要再说了。”

  陈致转头看向室外,月色清冷,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仿佛黑云压城,感觉呼吸都微微发滞。

  他忽然想明白,为什么扬州的盐商胆子有这么大。

  遥遥望向大乾王朝神京的方向,那位曾经践祚四十余年的天子,如今退位高居龙首原的太上皇……

  前后两世,他从未有这么深刻的理解“家天下”三个字的沉重。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