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同一条赛道
元丰四年七月初六亥时,开封,红莞坊。
王仲端搂着不方便的萩雅,志得意满。
刚在开封府和大理寺取得两连胜的他俨然成为了开封府地界上的名人。
据说刺青店的预约已经排到到了七月十五,而且点名都要刺一个精忠报国。
鸳鸯同款香囊一夜间成为爆款,只是这火浣布太名贵,一般人跟进不起,所以都只用了寻常的锦缎。
其中,“又岂在朝朝暮暮”的题词遥遥领先排在第一,第二位的则是“不羡鸳鸯不羡仙”。
“还是人秦观牛逼。”王仲端内心想道。
“原来衙内让奴家帮写的四个字是这个用途啊?”萩雅把头埋在王仲端胸口,娇滴滴地说道。
“可是,那是写上去的,仵作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我给你那墨汁是用栀子果捣成粉后加入蒸煮过的酒,再高温反复蒸煮过滤后,最后加了些朱砂、墨汁,染色效果一流,几天内用水是轻易洗不掉的。要洗掉得用酒。”
“这···这也行?”
萩雅的心里满是诧异,栀子果的汁用来染布她知道,但蒸煮后加酒,染在皮肤上,倒是第一次听说。
她侧头瞄着王仲端,有些好奇。
真不知道王仲端着稀奇古怪的知识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而且,还有他嘴里时不时蹦出来的那些新奇的词汇,虽然听上去很怪,但听久了又觉得很形象,很有趣。
“而且,跟着仵作进去的时候,不知道为啥,地上突然长出来一张五百贯的钱。”
“啊?”萩雅想了一会才明白,捂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隔壁突然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声音,高低起伏,转承启合。
于是,t她笑不出来了。
“唉,这隔音太差了。”
她居然有些害臊了,小脸红扑扑的。
“这是冬梅吗?这么猛?”王仲端有些不解,也有些心痒。
“嗯,这几天遇上个夏官人,正甜蜜着呢!”
“夏官人?”王仲端眯着眼重复了一遍。
“嗯。听冬梅说,好像是个练武的,那一身腱子肉杠杠的。这几日天天来。前两日小官人出去的时候没见到过?”
那是夏雒无疑了!
王仲端心想道。
想来自己下午有意提起红莞坊和冬梅,还拿冬梅和练亨甫的事刺激夏雒,也是赌对了。
不然,他哪有那么配合?
王仲端不免又嘚瑟起来。
见王仲端久没有回应,萩雅佯装生气地嘟起了嘴。
“哎,干嘛?小官人怎么关心上冬梅了?”
“哎,没事,就随便问问。”王仲端显然没了心思,“够钟了,该走了。”
王仲端拍了拍萩雅。
萩雅也不情愿地松手给王仲端腾出了个起身的位置。
“今天这么快?”
不知为什么,萩雅今天特别不舍,特别想王仲端留下来。
“没办法,得抓紧回去给爹爹通报一下今天的情况。还有些问题得问问他,这仇,还没报完呢。”
出了萩雅的门,可王仲端并不急于走。
他就靠着走廊的一头,默默地注视着冬梅的房间,直到那声音消停下来。
又过了一会,那房间走出个男人来,五大三粗,分外眼熟。
还得是你啊,夏雒!
“夏巡检!”
王仲端朝着正晃晃悠悠走过来的夏雒喊了一声,吓得他一个激灵。
他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王仲端,正斜靠在走廊墙壁上歪着脑袋坏笑着。
“哎呀,衙内啊衙内,可小声点吧。”
夏雒一边说一边忙着冲上来,没走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在王仲端身前。
好在王仲端出手拉住了夏雒,不然夏雒就要给他行跪拜大礼了。
“嗯?想不到,夏巡检也有此爱好?”
王仲端朝着冬梅的房间使了个颜色。
“哎,男人嘛,衙内懂的。”夏雒不好意思地讪笑道。
然后,两人就像时间停滞了般,相看无语。
最后,还是王仲端打破了沉默。
“今日下午有劳夏巡检仗义执言了。”
“哦···那个啊···”夏雒似乎想说点啥,但话到嘴边,又摆了摆手,没再说下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绳子···为我准备的吧?为什么后来不拿出来?”
王仲端还是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显摆,似乎是一定要从夏雒嘴里确认是自己的机智起了作用。
“嗯。”夏雒搓了搓手,停顿了会又说道,“只能说,衙内今日份的运气还算不错。”
“啊?怎么说?”王仲端对这答案不满意。
因为他看见夏雒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猜想一定是因为他被自己拿捏了吧?
“衙内得亏是碰上在下,而在下···”夏雒看了看冬梅的房间,叹了口气,却不愿再说下去。
王仲端点了点头,秒懂。
看起来,下午夏雒的配合,果然来自于自己的灵机一动。
除了他的敲打,还有股针对练亨甫的深深的醋意?
这就是来自于同一条赛道的竞争吧?
“在下斗胆多问一句,今日下午,若非夏巡检搭救呢?”
“那衙内今晚怕是没法美人在侧咯。”
“会下狱?”
“不然呢?练亨甫手腕上的勒痕都提前造好了。人证物证俱在,还不拿下?”
“我要是抵死不认呢?”
“不认?”夏雒摇了摇头,又说道,“人证物证俱在,衙内若是不认,可以用刑的。”
“用刑?”王仲端大惊失色地重复了一遍。
夏雒点了点头。
王仲端心里不觉有些后怕。
要不是夏雒临时起意帮了自己一把,恐怕今天自己不死也脱层皮。
“你们怎么敢的?!这是枉法!!是诬告”王仲端气愤地对着墙面猛锤了一拳。
“有什么不敢?王氏和许贵的口供,还有那香囊,有真的么?”
“今日早算准了衙内会去找那练亨甫,故意制造了机会,从会仙楼,到吴起庙,还有时间、路线,都是算好的,为的不就是请君入瓮吗?”
这些,倒没有出乎王仲端的意料,只是他不知道,爹爹王珪究竟是哪里得罪了王安礼。
“可为什么?家父为人向来和善,为何会引得这些贼人大费周章,不惜伪造证据来诬陷我?”
“这···这就不是夏某能回答的了。衙内不如回去问问相公吧。”
说到这,夏雒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窗外,又说了句:“时候不早了,衙内还是早些回去报个平安吧,不然相公该担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