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争吵
元丰四年七月初六申时,开封,宰相府。
“还知道回来?”
王仲端刚进府门,就听到一慈祥中带着些许严厉的声音。
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是爹爹的声音。
“好啦,爹爹,今日二哥大理寺、开封府接连得胜归来,也算是自己了了一桩事,你就容他放纵些。”
“大哥?”王仲端心里一惊,“大哥王仲修也在?”
“大哥!大哥!”
王仲端听见大哥居然回来了,激动地跑过去,不图别的,就图拜托他打听的东西。
“大哥,托你打听的事问到了吗?”
王仲端压根不理会爹爹王珪脸上复杂古怪的神情,把他当成透明一般,径直走到王仲修面前。
“别急啊,待阿兄饮了这杯姜茶先。”
“哎,先别喝了,说正事。”
说完,王仲端一把夺过王仲修手里的那杯茶,放到一边的案桌上。
“行吧,你过来!”王仲修眯着双眼,笑嘻嘻地看着王仲端说道。
王仲修是王珪的大儿子,大王仲端约摸五岁,两人从小感情就好。
长兄为父,王珪又常年在外为官,所以帮助母亲照料弟弟的重担常常落在王仲修肩上。
而且,他确实也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弟弟,
特别是一年前(袁桦穿越过来后),面对弟弟突如其来的离经叛道,王仲修也常常是默许,甚至是暗中鼓励的。
因为乖孩子当多了的他,是多么也想叛逆一次。
只是,他是长子,这种梦想只能留给弟弟去完成了。
随着王仲修的几声耳语,王仲端的面色先是惊奇再是转为恍然大悟,最后居然流露出喜色。
这兄弟齐心的样子,看的一边的王珪居然有些吃醋。
“好了好了,说完了没有?!”王珪咳了两嗓,似乎也想加入。
见两兄弟依然旁若无人地耳语着,王珪有些尴尬,只好硬着头皮表扬起王仲端来。
“听说大理寺撤案了。”王珪一边说,一边上前拍了拍王仲端的肩膀,“小子干的不错!”
“要不要让厨房做点夜宵?”
“啊?啥?”
结束完咬耳朵的王仲端听到王珪的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爹爹这是咋了?
表扬我?
平时不这样啊?
王仲端内心想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不其然,王珪下一句话,就惹得王仲端差点掀桌子了。
“爹爹的意见是到此为止吧。明早朝议的时候,爹爹会向官家禀明情况的。加上大理寺都撤案了,官家定不会再追究的。”
卧槽!!
什么玩意?!
官家不追究就完了?
就这么算了?!
王仲端怒了!
三对一啊!通奸啊!这是什么样的口味啊!
这样的屎盆子扣到自己头上,刚甩掉就算了?!
甚至于下午差点把自己投入大狱,这样就算了?
王安礼、王昉、王援和练亨甫这帮家伙就这样放掉了?!
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是欺负老王家没人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
“爹爹,别人欺负你都到这份上了,你是真坐得住啊!一点反击的意思都没有?”
“哎呀,事情搞清楚就行嘛,何必争来争去的呢?!争来争去又是惹官家难堪。”王珪又摆出一副和稀泥的样子。
王仲端想去这两日的经历,按耐不住了:“争?这是争来争去的事?这是把你儿子往死里整啊!”
“让你平时收收性子,少去那烟花柳巷,少和你堂兄那样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听过吗?这不是惹祸上身了?!不整你整谁?”
这可把王仲端彻底惹毛了,两天来积攒的怒火全部喷发出来。
“人家是冲我来的吗?人家是冲着你来的!我要不是宰相的儿子,能有这事?!我就是你的替罪羊!!!”
说到激动之处,王仲端不禁挥舞起了拳头,吓得王仲修以为他要动手,连忙上前紧紧拉住。
“你要是听我话,好好读个书,考个功名,或者授个荫补,安分守己,能被人抓到痛脚吗?!”
“痛脚?!”王仲端听着这两个字,不禁气得浑身发抖,大热天的全身冷汗、手脚冰凉。
“这是痛脚吗?这是栽赃!这是陷害!!你不会直到现在还真以为我和那王氏有染吧?!”
“难怪人家都说你是个三旨相公、糊涂虫,现在看来,真是恰如其分!”
“二哥!!休得胡说!!”一旁的王仲修听了也急了,赶紧打断了王仲端。
“二哥,在爹爹面前怎能这样说话?!”
“大哥,不然该怎么说?别人蹬鼻子上脸欺负到他儿子身上了,目标不还是他?!他还在这怀疑他儿子,还在这要息事宁人?!”
王仲端越说越激动,脸涨得跟块猪肝一般。
“够啦!”王珪猛地一拍大腿,说到,“你也知道是栽赃、是陷害?!你但凡听我一点,能被开封府堵在庙子里?!”
王仲端依然不服气。
“我那是将计就计!!那几张漳州铺子的钱是我专门找回来的!!”
“还嘴硬!”王珪气得白胡子乱抖,声音都颤抖了。
“要不是夏雒,你能全身而退?你那两张钱能有什么用?”
王仲端听了,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老头,连夏雒的事都知道?
王珪的声音还在持续,看起来不把肚子里这股浊气出完是不罢休的了。
“还有,就你那浸了栀子汁的字,印上去就像是刺字了?你当仵作是傻的吗?你以为你地上掉了张五百贯,仵作敢随便捡吗?”
这一通输出仿佛一记闷棍,打在王仲端的后脑勺,晕晕乎乎的。
不是吧,这老头咋啥都知道?
甚至从大哥尴尬的表情上来看,他也是知情的。
这是什么情况?
一瞬间,他浑身的气都没了,一泄如注,瘫软地坐在地上。
见他这样子,王仲修心有不忍,连忙劝和道:“爹,你就少说两句吧,二哥他知错了。”
说完,又努了努嘴。
王珪却还是不依不饶地又嘟囔了一句:“这孽畜,再不说他两句,他还真以为自己行了?他还真不知道我给他擦了多少屁股?”
“他哪次能听我说?不是他风流成性,荒诞不经,人家能盯上他?为啥不搞你不搞我专搞他呢?!”
见王珪还在气头上,王仲修没办法,只能转头劝慰王仲端道:“好啦,二哥,认个错。”
“爹爹也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
王仲修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把后面的“无能”二字愣是吞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