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借势
“人突然变了环境,想要做些改变也正常。”
“说起来,师师姑娘还是不错的……”
“你怎么会帮她说话的?”
“只是觉着人家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的本就不易,又是在那种环境里谋生,有点儿小心机也正常,本质还是不坏的……”
“长乐坊的事儿,你在她身上赚了不少吧?”
人艰不拆。
郓王一句话,把高柄噎得没脾气。
“你看人真准!”
高柄最开始打李师师主意的初衷?
别人不知道,郓王却是自始至终都清楚的。
李师师挡路了。
高柄的那个长乐坊,跟御香楼相似的地方太多。
都是大把金银的扔钱。
如果非要让那些顽主选择一个,人家御香楼要名气有名气,要人气有人气,又是老牌子,凭什么选你长乐坊?
所以,御香楼就绕不过去,而想解决御香楼,就得先解决掉李师师。
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怎么选?
庙堂里的人选择了栽赃,江湖上的人选择了刺杀。
高柄与之不同的地方,他选择了合作共赢,是真正的那种互利互惠。
入宫。
大家都各取所需。
这事儿做成了。
高柄可以安心发展长乐坊。
李师师也可以不用再去抛头露面的违心应酬,以后是想相夫教子还是想游山玩水,都是有机会可以实现的。
比起之前看不见路的未来,起码现在是要光亮的多。
她凭什么会不同意?
至于中间牵线搭桥的郓王也不亏。
长乐坊赚钱本来就有他的一份儿不谈,李师师入了宫,有这么段助力的情意在,或多或少也是一分善缘。
高柄选择的是合作共赢,大家都有的赚,自然而然就群策群力。
总说古之圣贤有凝聚人心的本事。
郓王看来,高柄虽说没读过什么书,但也有点这么个意思。
“她帮我解决掉御香楼的阻力,我只需要掏银子赎人就行,而且,价格还不用给太高。”
“对你这么好?”
郓王狐疑的扫视高柄。
“人格魅力!你懂什么?”
“呵!鬼扯……”
郓王嗤笑骂了句,然后接着问道。
“长乐坊要想在汴京开起来,银钱需要不少吧?要不要本王投资点?也不要利息,全当入股了!”
“你想得到挺美!”
“我不信你还有钱,考虑好……”
御香楼的姑娘,赎身钱就算被压的再低,行情也摆在那里了。
江陵的长乐坊又是开在了自己的地头,财务状况郓王比高柄这个大股东还清楚。
别看每日流水不少,可开销也是高的吓人,再加上前期投入的太多……
赚钱?
现在还在补窟窿的阶段,哪来的盈利啊?
郓王吃定了高柄手里没钱。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就是去借贵利也不会找你。”
郓王听着高柄赌气的话,讥讽回复。
“笑话!这可是要不少钱的,你又刚被撵出了殿帅府,哪个敢冒这么大风险借给你啊……”
“李师师啊。”
“嗯?”
“李师师借我呀……”
“嘶……她当真对你这么好?你不会是她姘头吧?”
“呵!强行给自己老爹找绿帽子戴,殿下,真有你的嗷!”
郓王白了一眼高柄,这厮嘴里没遮没拦的,还好周围没别人。
反正自己也习惯了。
立马反讽回去。
“应该不是!本王忘了你是个太监……”
“那?”
“你认她当干娘了?”
“我就说你怎么那么急着跟高俅断了父子啊……”
“下家找的挺快啊?李衙内,恭喜恭喜!”
不就是耍嘴嘛,郓王又不见得真怕了高柄。
“你不过是嫉妒我比你帅,还有人爱罢了。”
“话说回来,她怎么会借钱给你?许了重利了?”
“人家一分利没要,本金人家都不要了。可比某些人敞亮多了。”
“嗯?”
“有缘故?”
事出有妖。
郓王问,高柄答。
“御香楼里的姑娘们,自身大多有些体己钱,这些钱聚在一起,也不少了。”
“然后谁要赎身,钱不够的,师师姑娘再以她私人的名义去补足剩下的。”
“那我就一分钱不用花了呀!”
高柄说到这里,嘴都要笑裂了。
他是真没想到,竟然能白嫖!
“嗯?她这是干嘛?”
“这么便宜你?”
高柄解释完,郓王更懵了。
“哼!想不透吧?”
“我头一次听到她这个想法的时候,震惊了好久!”
“只能说,人家能稳坐京城第一名妓这么多年,说实话,有没有跟你爹的那点儿绯闻,影响真不大。”
郓王认识高柄也不是一两天了,这人本就是做局的高手。
李师师能让他这般吹捧?
心痒难耐。
“你快说说,我有点想听……”
郓王要,高柄给。
“给个提示,卖身契!”
“卖身契?”
“不在你手里?”
“你在想屁吃!我一分钱没花,卖身契能归我?哪来的那么大的馅饼能结结实实砸中我……”
“没有卖身契?那你以后管不住那些姑娘了怎么办?”
“这就是人家的高明之处了。”
“这卖身契原是在御香楼的各位老鸨手里的。”
“那么问题来了!”
“老鸨要卖身契为的是什么?”
“为了钱!”
“我要卖身契呢?”
“为了人?”
“那群姑娘们想要卖身契……”
“那就是为了自由身了。”
“可这卖身契又只有一份,大家都想要!怎么办?”
“重点来了!听好!”
“借势!”
“李师师一定要走,没了李师师的御香楼一定会散。”
“这是大势。”
“老鸨们知道,但她们是为了赚钱,舍不得低价亏本就把手里的姑娘卖了。”
“可我也知道御香楼一定会散,我比她们更清晰看见的一点。”
“是殿下告诉我的,朝中高官权贵们心里清楚玄女图上画的人是谁,只是都在嘴上装糊涂。所以没人敢接手御香楼,怕的是引火上身。”
“凭着这点。”
“所以我的选择是拖,毕竟没有竞争对手,我只要拖得住,一定不会花高价的。”
“而老鸨们,她们没有殿下做后盾,消息自然比不上我精通。对于没人敢接手御香楼,她们只是猜测。”
“所以她们也选择拖,毕竟万一有别人会收购呢?”
“可是我们两方都选择拖,楼里面的姑娘们受不了啊……”
“御香楼一天不开业,姑娘们就一天没钱赚。这么坐吃山空下去,还怎么攒钱赎身?”
“这就引来了李师师。”
“她找到了破局的关键,于是,骚操作来了。”
“她联络姑娘们,让姑娘们把攒下来的体己钱都交给她,她去帮姑娘们赎身。”
“可姑娘们的体己钱也不够赎身的啊?”
“没事!”
“剩下不够的部分可以找她借,不要利息。”
“有这种好事,姑娘们自然开心,于是就都把钱给了李师师。”
“然后在这时候,她再去找老鸨们,告诉老鸨,她可以出比现在市价还要高的价格替姑娘们赎身。”
“老鸨们本就是为了钱,自然就同意了。”
“于是卖身契就到李师师的手里了。”
“这时候,御香楼这事儿,老鸨们已然出局。接下来就是李师师、我、姑娘们了。”
“李师师拿出了自己全部身家去补钱得到了卖身契,那姑娘们得到了什么呢?”
郓王不解,怎么听起来御香楼的姑娘们都像是被李师师卖了一样?
“接下来就是更骚的操作。”
“卖身契,李师师没要,全给姑娘们了。”
“慈善?”
“当然不!”
“姑娘们签了与李师师的借据。”
“也就是说,现在的姑娘们,名义上是自由身,但实际却是被李师师掌控的。”
“到了这步,姑娘们也成定局了,只剩下李师师和我会有变故。”
“然后,李师师就来找我谈了。”
“她找我说的第一句,就是她可以让这些姑娘们在长乐坊做事,但卖身契不能给我。”
“我需要的是这群姑娘啊,卖身契在不在我手里又无所谓,人在就好了。”
“可你还是没法子控制那群姑娘,不怕人跑了?”
“李师师手里的借据,在姑娘们没还清之前,可以以等价转让给我。”
“大概就是这样个情况。”
“老鸨们得了钱,姑娘们得了自由身,我得了人。”
“这位李师师,厉害吧?”
“嘶……”
“还真让你白嫖了,可那李师师做了这么多,她得了什么?”
“姑娘们的借据在她手里啊。”
“又没利息,不是白忙活?”
“再想想!”
高柄话中有话,郓王又仔细回味了下。
恍然大悟。
“名声!”
“聪明!”
“姑娘们的钱都用来赎身了,借据又在李师师手上。怎么还钱呢?”
“这群姑娘们,家里若真是大富之家,她们也不至于沦落在青楼讨生活了。”
“家里靠不住,那靠自己?”
“做点小生意?本金都用来赎身了呀。嫁人?能嫁的早嫁了!之前赎身还便宜的时候都没人出钱,现在被李师师这么抬了一手,贵了就有人买了?”
“靠自己也不行。”
“那就只有靠客人的赏银了!”
“而我,虽然控制不了客人给哪个姑娘打赏,但我能控制的了客人今天能见到哪个姑娘!”
“你说,这群姑娘会不会在这种小命被掐在手里的时候,去乱嚼李师师的舌根?”
“御香楼是李师师声名鹊起的地方,你觉得,当这里都不再谈论她了的时候,大家遗忘她还需要多久?”
郓王听了,啧啧称奇。
“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只是……”
“那群姑娘可真惨,刚离了虎穴,又入了狼窝。”
“算不上。”
“卖身契已经给她们了,只需要把钱还了,想走随时走。不比以前要好的多了……”
“好的也有限!李师师的全部身家,那得多少钱!凭她们,想还?”
“那就得各凭本事了,机会已经给了,总不好追着喂饭吃吧?”
“那我成什么了?”
高柄的话,郓王不禁莞尔。
只是又感叹。
“看看那个林灵素,再瞧瞧这李师师。”
“什么叫做借势?”
“真该让他买块儿豆腐撞死得了,枉费个男儿身!”
“你提他干嘛?那就是个弱智,你看不出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