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国维将王大牛手中的纸条拿来，将其抚平，举起来环顾四周，大声的喊道：

　　“一毛钱！他中了一毛钱，这一碗粥！相当于免费送，而且我还倒贴他五分钱！”

　　言罢，他又从碗里头取了五个一分钱，掂量一下付到王大牛手中。

　　王大牛乐得喜笑颜开，将钱落入自己的口袋里。

　　那些力工再见到有人的钱，更加走不动道，眼睛又开始发直。

　　中奖一毛也不是个小数目，即便是健壮的熟练长工，在工价高的时节也要卖命地搬上大半天的货。

　　这王大牛他何德何能，愣子一般的东西，如何能白喝一碗莲子粥，又平白挣得这些钱？

　　况且王大牛作为码头的长工，已在此地干了足有半年时间，周边的力工们大多都认识他。

　　见这人也买了粥，而且真中了奖，于是不少力工都放下了戒心，心中更是有些跃跃欲试。

　　“王大牛，还真让你给中奖了！”

　　“运气不错啊？莫非这商家真是傻子？”

　　“不可能，定是狗头小利！前狼假寐，盖以……什么来着，反正这坑人的手段定在后头！大家不要相信他！”

　　“自古以来无奸不商，哪有人做生意还要赔本的？不干不干！”

　　周边响起些议论之声。

　　有人十分意动，有人依旧保持着怀疑的态度，有人更是极端排斥这种做法，尤其是那些同行小摊贩，大声宣扬着，叫力工们不要相信包国维。

　　但这不重要，包国维从来就没想过所有人都信他。

　　只要有五成、三成、甚至是一成的人信他，自己就可以赚的盆满钵满。

　　王大牛狠狠的喝了一口粥，竖起大拇向旁边的兄弟说道：

　　“这莲子粥，确实好喝！鲜甜的！本来有些头晕，喝完就不晕了，你要不要来一口？”

　　那人迟疑了一下，瞧了瞧王大牛的布兜，又看了看包国维小摊上装钱的篓子。

　　银亮的钱子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眼花，恨不得即刻把这篓子给抢走。

　　纵使知道这其中亏钱的可能性绝对要大于赚钱，这力工还是从兜中磨磨蹭蹭的掏出了五分钱。

　　毕竟谁挡得住不用做活就能白挣一块钱的诱惑？

　　万一这挣钱的就是自己呢？

　　万一自己就抽到了纸篓里的一块钱呢？

　　万一……

　　“小伙子，来一碗吧！给我解解渴。”

　　直到这时，才终于有一个真顾客走过来，他撒开手，五分钱哗啦啦地放到了包国维的小摊车上。

　　“好眼光！抽一张吧！再来喝喝这莲子粥，不仅能清凉身体，预防热病，还能补肾健体，实乃不可多得之好物！”

　　包国维将钱收起，说完这话，给这力工盛了碗莲子粥。

　　又放下勺子，挺直身子，双手抱拳：

　　列位好，我叫包国维，实话跟大家说吧！今天呢，我搞这个抽奖，倒也不是为的挣钱！

　　自古以来，酒香也怕巷子深，我搞这个抽奖，就是给大家做个广告，宣传我家的莲子粥有多好吃，为的只是赚些口碑而已！

　　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了！名额有限！这粥卖完了，这奖可就没地儿抽了！”

　　嘿哟喂！这卖东西还搞限量？卖完了就没地儿抽？

　　码头工们都觉得这包国维可真是个奇人，哪儿有把顾客往外赶的？

　　在购物方面，很多人都有些小聪明，限量的话反而更叫人觉得这其中是真有便宜可以占。

　　若是被后世各种营销手段、诸如“全场清仓大甩卖，最后一天”这类骗局坑过的人，自然早就对这限量这售卖方式无感。

　　但这骗局何以在二十一世纪初持续风靡好多年？

　　自然是效果极佳的缘故。

　　更别说放在这未经各种营销手段狂轰滥炸的民国时代，效果可就更加大不一样了！

　　包国维这一番有些合理的话堵上了一群人得嘴，叫一些还在观望的力工坚定了下场的信心。

　　有了第一个顾客，很快就有第二个……

　　这看得其他的小摊贩眼睛都直了，还有这样做生意的？真叫他成了？

　　人总是从众的，若是他人哄抢而自己不买，心中便会像亏空了什么一样。

　　因而见到这有摊位许多人来买，就会吸引到更多人来买。

　　有些力工知道这消息，甚至愿意抽出些卸货的时间，也要买上一碗莲子粥，抽上一次奖。

　　不多时，买粥的队已经排的很有些长。

　　“哗啦啦！”

　　有人送钱，有人取钱。

　　有人中了大奖，喜笑颜开喝完一碗粥，又嫌不够过瘾，再买上一碗。

　　有人只中几个铜子，暗骂一声，愤然离去。

　　在这过程中，还有一群小青年群演混入队伍其中，他们同样把手伸进木筐的深处，偷偷把藏在袖子里的纸条取出来。

　　这不时有人中个三毛、半块的大奖，即刻引起其他人的欢呼，力工们想中奖的欲望也一次又一次被激发出来。

　　甚至有些力工抽完奖看到只中几个铜板，又见其他人中了大奖，不服气地想多要一碗，要再抽一次，若是不中，复购，就差没输急眼了。

　　“小兄弟，再来一碗！”

　　“哥？你还喝？刚吃完午饭，又喝三碗？不怕肚皮要撑爆了！”

　　“你莫管，只管给老子盛就是！今天我必要中这一块钱大奖！”

　　很快，包国维这儿就排起很长的队，一碗又一碗的粥被盛出去。

　　可这粥虽卖了许多，这排的队却不见消减，包国维原本准备许多的粥也就要见底。

　　就在这时，一阵锣鼓的声音响起，吸引了码头工们的注意力。

　　“卖刮刮乐！不用买东西，四分钱一张，直接抽奖！最高也能中一块大洋！”

　　这是包国维提早安排的，见状他也即刻对起戏来：

　　“有人抢生意！这粥我不卖了！我直接卖抽奖！本来要卖四分钱一次的，他抢我生意！我偏不叫他如意，我只卖三分钱！”

　　若是直接卖刮刮乐，贫穷的力工们肯定不舍得花钱买这几张破纸。

　　可包国维之前将抽奖的模式附加在实体经济上，叫力工们有了购买的欲望，充分激发了一群有赌徒心理力工的购买欲。

　　旋即，有部分排在队伍后面，又急着想赌博的力工走向码头的另一角，询问这刮刮乐是怎么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