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破城后的恐惧与贪婪
中平六年三月四日,肥县被贼寇攻破的第二日。
街面上没有人走动,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家中男子拿着刀枪棍棒守在家门后头,妇孺忐忑躲藏在房屋深处。
院中人有些绝望,已经到了白日,还未等到里长或县中的安民消息,可见贼人已经占据了肥县,接着面对的可能就是贼人在县中破家入室的抢劫了。
一阵啪啪的脚步从远处传来,门后的男子握紧了被汗水润湿有些滑溜的菜刀刀柄。
脚步声越来越近,虽然在恐惧,但是想着身后的妻子儿女,他瞪大了双眼准备拼命。
“江东孙伯符,惩恶肥县李氏,不抢城中平民,请各家自安!”
门没有被冲撞,只是传来一阵整齐的呼喊,然后就是门口脚步声渐渐远去。
男子长出一口气,抬头一看,自己的老父与自己一样的反应,正脱力一样的靠在门口。
“父亲,这贼人走了?”男子佝偻着身子,压低声音问着。
“听脚步走了。”一个拄着木棒的苍头老者靠在门墙上,一边喘气一边低声回答。
两人面面相觑,却还是紧盯着房门,不敢有一丝松懈。
等了许久,屋外一直没有动静,父子两虽然不敢开门查看,不过猜测贼人确实不在了。
“这伙贼人怎么没有破门劫掠?难道劫掠别家去了?”男子一边挠头一边疑惑。
不过也没有听到别处传来什么声响啊!
“难道这些贼人看不上我们这些小民,去劫掠大户去了?”
“放屁!大户有家丁护院,贼人怎么会去,哪有老虎放着一群羊不吃去斗一群狼的。”老者破口大骂,反应过来又收起声音低声哭骂县里。
“这群狗官,今年才三月,已经加了三回捐,结果连一群盗贼都挡不住,一个晚上就被打下了县城。好歹也守到白日啊,还可以集结我们起来抵抗,现在家家户户被堵在家里,只能成为待宰羔羊。”
“阿爷,孙策大人是不会做恶的,刚才门外说了是来打李扒皮的!”一个尖利的声音插入了进来。
看着在屋门口冒出一个脑袋那个正处于变声期的小孙子,老人气急,“你这小子,快滚回去躲起来!”
杵着木棒,老人换了个姿势,哀叹一声,“我也听过孙坚的仁义名声,但是这世上哪有不吃肉的老虎,他都打下了县城了,能够不吃人吗?”
“都打下县城了,还不让我们吃肉吗?我们是来帮忙打下县城了,他孙伯符,杨二郎现在就要把我们踹开了!”一间房子里,四五个汉子正在拍桌子踹板凳。
“听说,那杨二郎正在安排人招募城中恶少年呢!满城少年可是踊跃得很啊!”
一个干瘦的汉子摸着自己的胡须干笑着,对着身边几人阴阳怪气道:“只怕这些少年招的多了,反过来就把我们脑袋割了送给城中大户了!”
“不至于如此吧!”开始那个拍桌子的大汉瞪着那短须瘦子,骇然道,“这孙文台名声不是臭了,如何服众道上的各位兄弟!”
旁边一个胖子听到这话,也笑了起来,眯着眼睛看着大汉,“孙文台可是江东大豪,兄弟皆在郡县做官,称兄道弟的都是些领着禄米的人,如何是你的兄弟!说不定这次把骗来的兄弟害了,他孙文台可以做到县令了呢!”
孙羌,孙坚,孙静三兄弟都是曾经做过官的,孙坚多年来历任三次县丞,各处打转。
“我的兄弟不会在我攻打李氏的时候不出力,其后马上厚着脸皮就要来分金银。”
大门砰地一声被打开,孙策领着几人走进了房间,分坐桌边的四人全都吓得站了起来。
孙策扫视着在场几人,笑了一声:“几位在此处饮酒庆功么?怎么不请我呢!”
几个头领面色微变,都低下了头躲避孙策的目光,只有那粗豪的汉子反而梗起了脖子,眼睛瞪圆了看着孙策。
“孙伯符,我们敬你孙家,助你成事,你却要向那些人摇尾巴,卖了我们兄弟讨赏邀功?”
“谁说的?”孙策坐在凳子上,抬头看着几人,明明矮了一截,其他人却觉在俯视他们。
“陈老二说的,他说你是骗我们前来,就为了你父亲复官!”
干瘦汉子眼睛一瞪,急忙申辩:“岳老三,你别乱说,明明是肥熊李说的!”
胖子身子一缩,那眯着的眼睛都睁大了,“孙首领,我,我没有,我只是...”
他也没料到岳老三竟然如此无脑,当着孙策的面居然把什么话都抖落了出来,看着孙策那目光如同箭矢快要贯穿自己,他身子一软,几乎就要跪下求饶。
看着孙策身后,那些可能是孙坚一手养大少年面上杀气腾腾的神态,他决定性命为重,就在他要跪下之时,孙策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转身走了,留下冷淡的余音。
“我今日前来是为了通知各位头领,城中已经全部清理干净,既然拿下了城,就该奖赏各家的勇健儿郎,答应几位头领的花红也该送达。”
说完没有再看他们,身上披风一甩,走出门去了,留下几个人走之前恶狠狠的盯着他们。
“孙首领和杨先生托我告诫各位,请各位收敛一下性子,不要在城中做下什么恶事,我们孙家是义师,不是贼寇。”
开口的青年不怀好意的笑看着他们,手中环首刀虚划两下,如同孙策一样出门了,留下一句话。“陈先生认得你们,我杨云和我手里的刀可认不得你们!”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几人又坐回了桌边,不过气氛尴尬,都互相不再说话,还是粗豪汉子开口嚷嚷着打破了沉默。
“神气什么,说的抓捕李氏,结果还不是被人家打回来了,只是抓了几个旁系子弟和城中卖货放贷的管事狗腿。”
不过这一次没有人附和他了,一直没有开口的那人还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显然对他的大嘴巴和事后充大也很是无语。
胖子后怕的擦着头上的汗珠,干瘦汉子摸着胡须沉吟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