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豪滑之世
修青的故事很短,他被下狱的原因他也有些猜测。
原因很简单,起因只不过一件小事。
“修曹掾,轻点,轻点!胳膊断了!”
一个贼眉鼠眼的青年对着修青龇牙咧嘴的叫唤着,脸上忍不住露出痛苦的神色。
“双手被我扭断,总好过以后被人打断好!你双手废了,那瞎眼老娘怎么活下去!”修青把他的双手用力箍在背后。
嘴上虽然狠,但手上却放轻了一些,“你已经进来多少次了,就不能好好找个营生!以后讨个婆娘也让你母亲高兴高兴。”
“讨婆娘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攒不到足够的钱,只能偷偷东西勉强维持生活。”
修青说着,面前的王二头摇的跟一个拨浪鼓一样,“有一点钱找城外阿娟困一觉多好。”
修青无奈的一脚踹着他的屁股把他踢进了监牢。
每个地方都有这么一群人,偷鸡摸狗,小错不断,大错不犯,甚至对衙役的比许多百姓还要熟识。
“算了,去他家中看看吧,这小子要在里面关一天,别真的把他娘饿个好歹。”
修青领一个年轻衙役,这是他带的小徒弟,两人出门去了王二家中。
“修大人,我家王二最近怎么样了啊!他说他在给大户打工,是不是真的啊?”
王二的母亲端上几个木碗,里面是井水。
“挺好的,好像有这么回事。”修青笑着哄道。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他说的是假的,家里粮食是他从哪里偷来的呢!”王母笑着摸索着去忙活了。
“在家里吃口饭吧!”王母坚持着。
“不了!”修青连忙拒绝,看着这空荡荡的院子,他实在不好意思在此吃饭。
“怎么不要,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王二挣了粮,走了正道,还要多谢你啊!”
修青推辞不过,只能留下,准备随便吃几口。
这时候他才想起,自己从小也是和王二一个院子长大的,后来王父死了,他们就搬到了这里。
说起来一直王二王二的叫着,都快忘了他本来的名字,是叫王孝对吧!
当一碗夹杂着一些稻米的豆饭被端在桌上时,修青感到更加不安了,寻常人家哪里有在饭里放这么多稻米的,她这是将自己当做贵客了。
“好苦啊!”修青自己带的那个小徒弟吃了一口酱菜就忍不住咋舌。
“苦你就多吃点米饭!”修青对着小徒弟做着嘴型。
随着第一口米吃到嘴里,修青愣住了!
“怎么了?哪里不合胃口吗?是不是这酱太苦了?”王母没听到修青吃饭的声音,连忙问道。
自家的东西她是知道的,自己家里这佐饭的酱菜,因为不舍得用盐,所以就制作的极为苦涩。
她一直以来都为自己这持家的聪明而得意,还想着以后传授给媳妇,现在眼看着有了指望。
这时候的盐还没有工业化,价格是极为昂贵的,所以寻常百姓家中制作的酱菜多以酸、苦滋味为主,至于很咸的酱菜和肉,那是富豪才用的起的好东西。
现在听到动静,这才想起来,这等公家人物,平时都是吃的酒肉,哪里吃得惯这酱菜。
“没事,我是想起了小时候,最喜欢王大娘的手艺,现在再吃到忍不住有些怀念。”修青笑着扯了一个谎。
他哪里还记得小时候的什么味道,不过王母却陷入了欢喜之中,连带着满是皱纹的脸上都带着笑容了。
“新米!”修青脸上神色变幻,这饭吃的没滋没味了。
这才刚刚十月,新米才刚刚出来,就连大户人家,也没有哪家哪户舍得吃新米的,结果王母煮的是新米,还是王二带回来的。
修青知道王二的,小偷小摸是有的,但是闯入哪家家中偷盗,只为了偷几袋新米,这是不可能的!
“大娘,我想看下王孝带回来的那些米好不好!”修青假装随意的问着。
“好!好!”王母没有多想,带着修青就去了后厨。
看着米缸里那些白色的新米,再看到旁边的口袋,修青心中一麻!这是城中义仓的新米,他对这个袋子有着印象。
在每年粮食收获时由大户带头,向民户征粮积储,以备荒年放赈,设在城中,由当地大户管理,因公共职能而名为义仓。
是有人在将义仓的粮食往外偷运,而最有可能就是管着粮仓的李氏。
再想起近日,李氏自己不断出钱粮,再号召民众捐粮,组织城中兴修各种设施及水力车、水碓等等。
所以,是李氏利用管理义仓之便,将自家的陈粮拿来建设各种设施,再将义仓米粮全部换到自家粮仓。
“回去帮我问问义仓的情况!”离开王家的路上,修青嘱咐着徒弟。
第二天夜里,修青再次到了王二家门口。
不过这时候,这个屋子已经是一块垮塌了看不出原来模样,只有残存的几根木梁冒出青烟和火星证明这里曾经存在房屋。
第三天,去义仓查看情况的小徒弟被刺死在了一个阴暗水沟之中。
第四日,附近最出名的一伙山贼冲入城中,焚烧了义仓。
修青带乡人强攻山贼,在山贼抛弃的老巢仓库残余,发现了官署刚刚收的新粮。
回城之后,他请了手下一个亲密的兄弟,让他打听一下消息。
结果短短几天,就从一个县中数人之下的贼曹沦落成了囚徒,甚至要不是杨先赶到,他说不定已经畏罪自杀在了狱中。
“哈哈!这让狼负责把守羊圈,光武皇帝还真是有意思啊!”杨先心中默默地笑着。
推举乡贤,三老五更,然后让他们负责带领村民力田致富。
对于百姓是严苛刑罚,以律令框定了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但是却没有如同前汉一样治理豪滑。
前汉之时,豪强是要被迁徙到皇陵守陵的,各地能够表达民间意见的三老五更以年龄为先,力田都是以民间料理土地得力的农民为主。
现在对于豪强,任由他们盘踞在一地数百年的滋生,几乎承包了三老五更的代表,力田再也得不到朝廷什么重视,反而一切只认孝廉、茂才。
对于百姓是宣扬法律的威严公正,对于豪强反而是宣扬仁政教化,指望以此大同治世。
指望百姓的胆子小,指望豪强的道德高,这不可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