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修青的过去
城东的一片棚户之地,杨先正带着一群人在这儿进行着劳作。
这本是城中最下等人居住的地方,许多没了土地只能出卖劳力的役夫就居住在这一区域。
为了生活,他们早已经拼尽了全力,多数时候尚且不能填满饥肠。
所以,理所当然的这一片就是城中最为脏乱差的,在这一区域的各类病人也是最多的。
此时,虽然天空下着大雨,各家各户那好似要垮塌的棚屋危险的立着,地上是一片黑臭的水塘随着雨水而扩张得越来越宽,眼看着已经要漫到各家屋中。
却有着一些人在脏水塘里摸索着什么。
一个人举起了手,那是一块脑袋大的石头,沾染了淤泥正被他举着走到旁边丢下。
好几个只穿着犊鼻裈,浑身泥污的人正在浑黑的污水里走来走去,手中不时搬出一块块的大石头,还拿着铲子从将淤泥铲出。
当雨幕渐小的时候,这一片本来淤积到了房屋处的脏水却几乎消失不见,摆在旁边的只有一大堆乱石和淤泥,还有的就是坐在棚户屋檐下躲雨的几个人。
“我们走吧,回去烤烤火,不然这天气受了凉,人就危险了!”看着周边几个裸着上身的汉子,杨先起身道。
这个时代,布匹是珍贵的东西,可以作为货币直接使用。
下层人民赤身裸体,仅穿一条下裳劳作是常见的事情,赤裸上身,只穿一条短裤,这种短裤称之为“裈”。
贫贱劳动者穿的另一种短裤,比“裈”更短小的是“犊鼻裈”,它只是用一块三尺长的布帛围在腰胯间。
大体来说,后世汉服那些长衫倜傥只属于食利阶层,不用劳作的上层人才有资格穿着那些。
短衫短裤一直是劳动人民的日常衣着,便宜实用,而且从上古一直延续到四千年后,存在时间比起所谓的汉服古老得多。
“走咯!”
看着雨势已经几乎没有,杨先招呼一声,带着大队人马转身离开,没有看那些躲藏在房屋门缝里的探究的眼神和怪异的猜测。
“杨二郎邀买人心可真是舍得下本啊,竟然来到了此处!”
街道转角,双手抱胸,倚靠在房屋边上的人看着这一行人,就在杨先快要从他身边走过之时,低声说了一句。
这人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儿的修青!
“修曹掾,我不是什么邀买人心。”
杨先笑着解释道,他本来也是来这儿诊治病人,看到这大雨导致房屋快要被淹没,所以带人顺手处理了一下而已。
“除了邀买人心,我不知道这些人,能够给你带来什么呢?”修青站直了身体,看着他们。
“只是想到,便做了!”
“无事而献殷勤,所图必然更大!”
杨先笑了笑,这一点他确实没有说错,不过也不用现在与他解释,转身离开了。
“我会阻止你的!”
修青冲着他的背影心中默念。
他想到了自己曾经的身份,想到了城中李氏。
假如,假如从来不曾拥有过希望,或许他们就不会那么痛苦。
...
“修青什么情况?查清楚了么?”
杨先问着身边的杨云,自从老孙去了之后,这城中各种消息打探就没有了那么方便了。
“我问了一些城中游侠,还查找了他入狱的卷宗,已经了解了一些情况。”
“这就是他的判决文书!”杨云在一旁说着,手中递过来了一张纸。
“修青,是本城原来老贼曹史修住的独子,他父亲去世以后他就被拔为吏,很快就接任了他父亲的位置。”
对于杨云口中说的,杨先没有什么反应,这种情况很正常。
两千年后还有三代某某人呢,他这种也就相当于几代刑警家庭,放在后世也没人会说什么。
“转折出现在去年十月,当时修青忽然从贼曹被下狱,然后要不是我们来了,他估计会被关到发臭。”
“你去将修青以前做的事,办的案找来给我,我看一下。”
杨先一张嘴,杨云只能跑断腿的去了。
不多时,杨云抱着厚厚一沓文书过来了。
翻了几下,在面前画了一个修青升职和办案对应的导图,很快杨先就找到了问题。
“你看这里,再看这里!”
杨先圈了两处,推到杨云面前。
只见上面分别是盗贼放火烧仓案以及修青下狱两件事。
再看卷宗,城中粮仓被盗贼烧毁,作为贼曹掾的修青抓捕过程中盗贼在城中忽然先消失,修青因为捕贼不力疑似纵贼而被下狱。
本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不过只要翻看其中各种推导和判决,这个过程就充满了臆断与匆忙。
好像一群人在说梦话就定下了贼曹的罪责。
“对了,我还翻出来了一份东西!”
杨云笑着又拿出了一份。
杨先翻开一看,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哈哈!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这下修青跑不了了!”
...
修青的房中,杨先与他相对而坐,面前的小案上摆了好几份卷宗。
第一份是判决修青捕贼不力下狱,重要的是后面刚刚翻出来的第二份。
这一份卷宗,如果没有杨先他们忽然出现打断,现在应该是在郡太守的案头吧。
修青翻看着这一份卷宗,看着底下那一串名字,拳头捏的死死的,眼睛都红了。
那是县中的各个曹掾的签名,还有衙役以及一些民众代表的供词。
这些人,是他的朋友同僚,属下兄弟,师长亲友,结果竟全都要置他于死地。
“这判决真是简单粗暴啊!”杨先拿过卷宗,指甲划过其中几段,口中啧啧赞叹着,“还说修兄在暗中联络盗贼监守自盗,是生怕修兄不死啊!”
“不知道修兄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怎么全部都要你死呢?”
杨先好奇的看着修青,在一旁假装叹息着。
修青抬起头,将眼中热泪含了回去。
看着面前之人,修青低下了自己的头,口中传出一道压抑的声音。
“没什么,不过是眼睛太好,脑袋却又不好罢了!所以差点就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