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煞星终于走了。”

　　孙策、杨戬一离开，码头上一群人都忍不住额手称庆。

　　“县令大人，前日您身体抱恙，近日好转，许久不曾到我府中了，得空可要常来啊”

　　“县丞大人，我家猎户猎到了一头鹿，请一定来尝尝！”

　　随着有人离去，剩下的人其乐融融的互相直接道贺和邀约聚会，特别是县里县令县丞等再次受到一群人的宴请，县令县丞笑呵呵的答应下来。

　　从码头回来，一群县中官吏先是互相微笑道贺，笑着笑着就哭了。

　　杨戬虽然走了，可是他们交的赎城费可几乎花光了府库里面的每一个铜钱，还是各家大户赞助了许多才凑齐的。

　　“他们走了，现在府库已经跑耗子了。”主簿苦笑着道“现在怎么办，马上上计以及该交的钱粮都没了。”

　　“他们走的时候不是将管控中的各粮库和店铺交出来了吗？里面的的东西他们可都没有动呢。”县丞眼睛一眯。

　　县令摇了摇头，“不行，我们就是自己被治罪也不能抄掠大户，我们身后还有家族族人，我们这么做了，以后哪个族人还能出仕。”

　　“不但不能却，还要把贼寇占城这几日人吃马嚼用了的粮食给他们补上。”县令沉声道。

　　主簿想了一个办法：“城中严家好像因为涉及到一件恶事被他们攻破了，严家现在城中已经没了族人，而且他们也没什么大族在背后，我们完全可以把严家的资产拿来拍卖，所得壮一下府库。”

　　“而且不知道那孙伯符所说的，已经将县内山贼土匪扫荡得一干二净是否是真的。”县丞有些怀疑。

　　“派人去查，就算不是真的，我们后续也该剿匪。”县令语气坚定。“这段时间，县中大户拉拢了他们有一百余人，我们许诺出我们的吏员名额，把这些人全部请大户集结起来，我们去剿匪。”

　　“我想了一个办法，这次的事情一定能够平下去。”县丞开始一直没有开口，这时候终于说话：“县中大户他们已经被这次事情吓怕了，我们将守备队名额全部放开来，全部给他们。”

　　“我们丢失了好几十副铠，还有一些火药。这不是个小数目，我们必须剿匪，然后通过战损报出去。”

　　“请大户去买，这些东西都是他们的，他们自己的人自己任队长，我们合法给他们名额。把守备队变成他们私家的。我们再走动关系，这一次事情就当做无事发生。”

　　且不说这边县令几人绞尽脑汁的想要把事情压下去。

　　这边，杨戬回了船舱，徐夫子并不关心刚才发生的事，只是看着肥城发呆，船远离了肥城，似乎他的梦想也一并远离了。

　　船中，看着发呆的徐夫子与几个安静的学生，杨戬打破了沉默，看着徐夫子身边的少女，点头赞叹道“这位便是令嫒，真是巾帼英雄啊。”

　　“多谢杨哥哥夸奖。”少女轻轻一礼，语气温柔。

　　这少女不过十一二岁，脸颊秀美五官精致，如同一个瓷制成的小淑女，怎么看怎么不像能做下放火烧家那些大胆的事儿。

　　看着自己的女儿，徐夫子欣慰的笑了笑。如果不是这个女儿，他不知道怎么撑得下来。

　　徐夫子，名质，字抱朴。其子名廬，字静则；其女名庵。

　　徐夫子将自己几个学生赶出了船舱，对着杨戬声音嘶哑的道：“杨先生能否听我讲一个故事。”

　　旁边徐庵担心的看了自己父亲一眼，“爹爹！”

　　“我没事。”徐夫子声音越发嘶哑，还带着一丝颤抖。

　　在嘶哑的声音里，徐夫子幽幽的讲起了故事。

　　“有一个青年，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几本书，书上写着什么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他就兴冲冲的在府城成立了一个什么会，拉了好些同年纪的人加入，他们每天到处宣传口号，告知人人平等，教授府城那些少年学生看书，往太守处投递文书。”

　　“后来”，徐夫子的声音特别苦涩，好像呕出了胆汁。“他就被告发，那位太守抓住他，钉了手足，凿了牙齿，把头颅悬在城门上吹着冷风。”

　　杨戬沉默的听着，这样的青年他太熟悉了，他这几年听过，见过了很多。

　　徐夫子说完了，吃力的站起身来，打开了他那个走到哪里都吃力的拎着的木箱子。

　　这箱子用的木材不知道是什么，木材是白蜡色，表面刷了清漆，四个角与顶上已经磨没了漆面。

　　打开箱盖，翻开箱面，露出里面白色的木材纹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好几本书垒在一起，书虽然旧，但是却极为整洁，没有一点折痕和墨渍油污。

　　旁边是一个青色的袋子，杨戬认得，那是他送给徐夫子的黄金和一些珠宝。

　　最里边，有一个小小的锦盒，只有拳头大小，锦盒是红色的。

　　徐夫子看也没看其余东西，轻轻地把锦盒捧了出来。捧起这锦盒，看了一会，似乎拿着自己的性命一般。

　　他小心的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个黑黑的东西，看着像一块黑色的石头，仔细看去，那是一个馒头被烧焦成了的碳丸，徐夫子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嘴唇嗫嚅，听不清说的什么。

　　“呜呜”旁边压抑着的哭声传来，徐庵小姑娘捂着嘴，脸上簌簌的掉着眼泪。

　　杨戬眼睛有些发红，他明白那是什么了。

　　“杨先生，你们为什么要放弃肥城，为什么？”徐夫子的声音已经不再干涩，铿锵有力。

　　“徐夫子，我...”杨戬的声音反而干涩的很，好像喉咙里含了一块炭。

　　徐夫子抱着盒子站了起来，往船舱外面走去。徐庵姑娘委顿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哭的已经不成样子。

　　杨戬追了出去，徐夫子不知道怎么的已经站在船头。

　　“徐夫子，您听我说，我有话说，你先进船舱吧。”杨戬语气已经在哀求了。

　　徐夫子把箱子里那一个青色的袋子打开，把袋子里的东西慢慢抖在手里。

　　洁白光润的合浦珍珠，南中的象牙手串，金灿灿花纹华美的新莽金币，一一落在那只苍老干瘦的手掌上，又被那手掌一一抖落在这江面上。

　　直到袋子里空空如也。

　　徐夫子又拿起箱子里那些书籍，书籍被江风哗啦啦的抖开，露出封面的字迹。

　　《汉民》、《中国》、《夷狄之君，诸夏之亡》......

　　“沧浪之水浊兮，足以涤我躯”，咚的一声，徐夫子投入江中，被这浑浊的江水吞没。

　　“快救人，快”杨戬踏步冲上前去，噗的一声扎进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