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武者，完全可以做到悄无声息地翻入二层窗户，再悄无声息地翻出去。唯一的问题是……

　　“孙巡检官，当时你们查验现场，在窗边发现过水渍吗？”邵羽问道。

　　“回千岁话，室内室外皆无水渍。”孙财立刻答道。他为了迎接王驾千岁，已经将卷宗熟读二十遍，自信可以背诵卷宗里的每一段话。

　　并无水渍。也就是说凶手不是潜江而来。那或许是行凶之后躲进船舱内，再乘靠岸时逃脱。或者……

　　邵羽看着窗外的滚滚大河：“孤记得太子游船的路线上，有一段河道两侧并无堤岸，而是绵延的山峦。”

　　“千岁圣明。这运河再往北，就进入回龙峡了。两边都是参差的崖壁，自古不曾有人修凿。”孙财及时地送上马屁。

　　“回龙峡两岸相距多远？”邵羽问道。

　　“这个……”孙财被问倒了。“下官……需要去请教河道衙门。”

　　其实也不怪孙财。看了一晚上的卷宗备考，结果邵羽问了个超纲的问题。

　　“十五到十八丈。”

　　一个声音自众人后方响起。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此时正巧是孙财被邵羽问住，满堂皆沉默的时候。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防不胜防啊~”孙财气得想拍脑门。

　　果然，是刚才那个两次想说点什么的少年。他已经被两个老差役架在了众人的最后方，还是没能堵住他的嘴。

　　“千岁，这是个新人，不懂事乱说的。”孙财急忙遮掩道。

　　邵羽一个手势让他住了嘴，随后抬手一指：“搭话的那个孩子，过来。”

　　见王爷指过来，所有人都闪避他的指峰，呼啦一下闪开一条胡同。那少年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少年一看这阵仗，有些怂了，想往后退。被一个亲兵抓住胳膊，推到邵羽面前。

　　孙财一看亲兵动作粗暴不善，不知道王爷是否打算怪罪，有心想为这少年求个情。

　　“千岁，这是陈仵作的小侄子陈桓。刚来治司没几天，是个小力巴，不懂规矩。您饶他一命，回去我打他八十大板。”

　　邵羽看着孙财哈着腰，笑容可掬地站在自己旁边求情打哈哈，知道这少年人缘不错，应该不是坏人，只是有些熊。

　　看着这少年，邵羽忽然就想到在自己的学生时代，班上总有那么一种学生，淘气且聪明。成绩名列前茅，但调皮捣蛋总有他。

　　令班主任又爱又恨的坏学生。

　　“这大概就是那时老师的感受吧？”想到此处，邵羽失笑摇头。

　　孙财不知道王爷为何表情忽然变得柔和，但混迹官场多年的他知道王爷没有真生气。这对陈桓是个天大的机缘。

　　邵羽回过神来，决定效仿班主任敲打一下这个聪明的熊孩子。于是他把脸一板：

　　“你可知道我是谁？”

　　“知道，您是镇北王千岁。”少年点头。

　　孙财一看这话答得没规矩，急忙踢了少年膝窝一脚，直接把他踢得跪在地上。

　　少年也立刻反映了过来，急忙磕头：“王驾千岁，千岁，千千岁。”

　　邵羽没有让他起来，而是继续严厉地说：“你好大的胆子，在我的面前，也敢抢话。我问你的上司，你却接了话，是什么罪？”

　　“回千岁，是越权，多嘴，目无长官。”

　　“该怎么罚？”

　　“按大瀚律法，杖打八十。”

　　别看他刚进治司没几天，这几句话对答如流，仿佛精通律法的刑名。邵羽越发在心中赞许。

　　而陈桓则是在邵羽严肃地质问下越发紧张。他虽然调皮，但仗着自己聪明，周围人大多都喜欢他，没谁真的惩罚过他。

　　但这次他知道自己闯了不该闯的祸，惹了不该惹的人。

　　“你可知道，真打你八十大板，是什么后果吗？”

　　那少年脸色发白，一阵寒意逐渐席上心头。

　　“知道，能将我活活打死。”

　　陈桓的额头已经逐渐渗出冷汗，他感觉自己的小命已悬在王爷的指掌之间。

　　“说一个不打你的理由，说对了，今天就放你一条生路。”

　　陈桓吞了一口口水，他意识到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必须调动起自己所有的小聪明来回答。

　　“回千岁的话，小人能给大人绘制回龙峡的河道地图。如果千岁需要，小人还有些破案的想法，一并献给大人。”

　　这是他能思考出的，自己对王爷最大的贡献。

　　说完这句话，陈桓用尽了所有力气。他跪伏在地上，等着邵羽的反应。

　　头顶传来噗嗤一声轻笑，不像是王爷，到像是孙胖子的声音。

　　陈桓疑惑地抬起头，发现王爷和孙财都在笑，无形的紧张压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孤没看错，这孩子确实聪明。”邵羽朝地上的陈桓点点手。“起来答话。”

　　“千岁让你起来呢。”孙财脸上的笑容比邵羽还要明显。

　　他是治司的一把手，他的手下闯祸等于他闯祸。同样的，他的手下受到赏识，他也要沾光。

　　陈桓立刻恭敬地站起来，在孙财的暗示下谢过了王爷不杀之恩。

　　“和我说说，你为什么会知道回龙峡的宽度？”邵羽问道。

　　“是，因为小人翻过堪舆图，专门看的回龙峡。”

　　“为什么要专门看回龙峡？”

　　“小人觉得，凶手可能是从回龙峡的一侧跳进二楼窗户行凶的。千岁，您也这样想过吧？”

　　“放肆！”孙财一看这孩子又要口无遮拦，急忙低声呵斥。

　　“无妨。我确实是这样想的。”邵羽阻止孙财继续呵斥，示意让陈恒继续讲。

　　“可惜，小人没见过很强的武者。”陈桓低着头说道：“所以，小人也不知道需要多强的武者才能从两岸跃入窗户。”

　　“那不要紧。”邵羽找到一个刑名方面的好苗子，心情不错。“你没见过强大的武者，本王这里有。”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直护卫着自己的武官：“如果，让你从回龙峡跃入这扇窗户，做得到吗？”

　　陈桓跟着补充道：“两岸山崖离窗户大概四五丈远。”

　　那武官皱眉思考片刻，摇摇头：“若是让末将从窗户跃上山崖，末将有五成把握。触及崖壁的瞬间以剑插入石壁，方可不坠入水中。”

　　“但若是反过来，从山崖跃入在前行中的窗户……万难。”

　　此时，康总管忽然插话道：“千岁，或许老夫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