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游园惊梦,王记米铺
清晨,杨乾安早早地起了床。
狠狠地擤了几下鼻子,此时他正站在一个装满水的铜盆前梳洗。
轻轻地用手舀起一些水泼在自己的面上,杨乾安看着水中倒影上那浓浓的黑眼圈不由地嘴角一抽。
只因为昨晚他根本就没有睡好,或者可以说是基本没睡。
现如今有太多太多的疑问摆在他的面前,他闭上眼睛甚至都感觉眼皮上印着问题。
昨夜,杨乾安一会翻身想起了这件事,一会侧身又想起了那件事。
一阵胡思乱想之后,有些恼怒的他本想要彻底放空大脑,想着起码要休息一小会儿。
但这时,平躺在床上的他却好似看到自己的头顶上悬着一把几近透明的利刃,它随着时间每一分一秒地流逝都会不由自主地震颤着,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直直地落下。
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他丝毫不敢松懈,就这样与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东西做着斗争。
不知过了多久,不断眨巴着双眼的杨乾安终于还被一天的疲倦打败了。
陷入了梦乡。
在梦境之中,他四处张望,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花园之中。
抬起双手看了看,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双手居然变成了带着白色的羽毛的翅膀。心中一阵惶恐的他不由地摇了摇脑袋,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在大幅度地晃动着,整个脑袋好像平白离地高了许多。
慌乱之中,他不由地低头想要看看自己的脚,却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片池塘之上。
一阵微风徐徐吹过,在水面上荡起阵阵涟漪。
这时,杨乾安也从水面的倒影之上发现,他居然变成了一只大白鹅。
然而就在花园之中,就在这池塘旁,好似站着几个看不清面孔的陌生人正在高声讨论着什么。
“你看这大鹅是清蒸好还是红烧好?”
“依我说这鹅还是得清蒸来得妙啊,清蒸大鹅味道鲜美、肉质软烂,是不可多得的上品啊!”
“你懂什么?这味道丰富的红烧鹅才最为下饭。”
“如果我偏偏要吃烤鹅呢?”
……
一群意见不合的人毫无礼仪可言地互相争论着,甚至于差点大打出手。
只有最最角落的地方里站着两个人,唯有他们一声不吭。
一个昂首挺胸、坚毅不拔地站着,像是位勇士;一个腰身弓起、膝盖微曲,像是位仆人。
而那位仆人那张脸上的眼耳口鼻却相对清晰,甚至让杨乾安感到似曾相识。
化身大鹅的杨乾安正思考着这人是谁之际,忽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他死死地缠住了。
在经历过一阵剧烈的晃动之后,满头冷汗的杨乾安惊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啊!”。
“呼呼—”“呼呼—”
瞪大了双眼并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再也没能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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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嫂嫂,我出门了!”
打了声招呼,杨乾安推门而出。
三天的时间期限转眼就过去了一天,现在仅仅只剩下两天了。
时间,刻不容缓啊!
昨日去失窃的库房勘查了几乎一整天,找到的线索几乎等于没有,却得了一笔横财。
可是,都现在这个时候了,再多的银子也不能抚慰杨乾安这颗躁动的心呐!
漫步在街头,杨乾安明确了自己今日的目标——再探探那些粮店。
之前刚刚案发之时,案犯可能是觉得风声紧这批粮食不好出手,现在再去查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抱着这样的想法,杨乾安直接穿过了城中人山人海的闹市,直奔街上的那几家大型的米铺。
环视着四周热情洋溢的百姓们,他们都在忙着手头上自己的事情,有正在进行物品买卖的、有正在有说有笑逛街的,甚至还有不少不谙世事的孩童在嬉戏打闹。
完全看不出来有的人正因这次数十年难得一遇的洪水改道而遭受苦难。
联想到现代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景象,杨乾安知道有一个强大的国家做自己坚实后盾的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接下来就是弱肉强食、毫无人权可言的封建社会。
吐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杂念,杨乾安踏入了一家米铺的大门。
门面的上方挂着一块红色的牌匾,上面写着“王记米铺”。
在杨乾安右脚刚刚跨入门槛的那一刹,迎面走来了一个身着粗布麻衣、头顶着一顶帽子的店小二。
“这位客官,您是来买米的吧?”
搓着双手,店小二看见刚刚露出半个身子的杨乾安露出了职业化笑容问询着。
只是待到他看到整个人进入米铺的杨乾安,脸上的微笑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了:“这位官爷,您这是?”
小二的目光正死死地落在杨乾安腰间的朴刀之上。
有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仗剑走天涯的侠客在乾国是无法立足的,有的只是吃官粮的官兵和图谋不轨的乱臣贼子。
在乾国开国皇帝的铁血手段之下,盐和铁最终都被归于官营产业,而私营盐铁在后来几乎就和谋逆划上了等号。
“我乃是锦衣卫小旗官杨乾安,按律在此处视察,请你们积极配合。”
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刻意摆出一张臭脸的杨乾安掏出了锦衣卫腰牌。
挑了挑眉,差点变得龇牙咧嘴的杨乾安把玩着腰间的朴刀,周身散发着一股渗人的气场。
身体微微一颤,有些大惊失色的店小二连忙鞠躬道:“原来是锦衣卫的大人,小人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配合您的视察工作。”
“好了!我也不为难于你,你去把你们掌柜的请来。”
皱了皱眉头,杨乾安有些许无奈地说道。
他知道锦衣卫的风评不是很好,但以为也只有朝中大臣们对他们噤若寒蝉,没有现在居然百姓们也对他们避之如蛇蝎。
看着差点连滚带爬跑到里屋去找人的小二,心头发酸的杨乾安叹了口气。
这就是锦衣卫吗?
他们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同,唯一要做的就是要完成乾帝下达的任务;他们不需要任何人的亲近,他们唯一需要亲近的只有陛下一人。
“呼—”、“呼—”
忽然,一阵剧烈的喘息声从里面传来。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出来,而刚刚的店小二就紧紧地缀在他的身后。
“这位杨大人,不知道您有什么要事需要小店配合呢?”
“我们王氏的王记米铺一定会尽全力为大人效劳的。”
扶着自己挺着大肚腩的腰,满脸堆笑的掌柜拍着胸脯大声宣布着,通体的肥肉随之震颤着。
眼睛微微眯起,慢慢收敛起笑容的杨乾安收起了轻视,上下打量起了这个看似平凡的胖子。
刚刚这番话倒是不卑不亢,说中听吧也不是,说不中听吧也算不上。
前恭而后倨,先是表达全力配合给出诚恳的态度,然后又点出了自己的后台——八大族之一的王氏。
这是讲什么?
这是告诉你,我是愿意配合你不错,但如果你要是太过分的话就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了。
“原来是王氏的王掌柜,您说笑了!我这次前来就是进行正常的视察工作,那就多有叨扰了!”
微微拱手行礼,直到这下棋逢对手的杨乾安也露出了一个标准化的微笑,心中暗骂了一声:“这个老狐狸!”
要知道我这假笑可是这十几年间春节应付七大姑八大姨练出来的绝技,谅你再精明也看不出端倪!
暗暗想着,杨乾安决定不再废话直奔主题:“王掌柜,可否将你们店里的账簿让我看下?”
“这……?”轻捻着胡须,笑容微微一僵的掌柜沉吟道:“怕是不太方便吧?”
拍了拍腰间的朴刀,笑容更甚的杨乾安扣了扣鼻孔:“怎么?你们的账目有什么猫腻?”
大步走了上去,直逼到王掌柜的面门前,杨乾安看着掌柜那张有些花容失色的肥脸刻意说笑道:“你们该不会疯涨粮价大发国难财吧?”
朴刀微微出鞘,杨乾安陡然收敛了笑容:“还是说,是你们王氏盗了那赈灾粮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