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似曾相识,内奸现形?
“您正在说什么话,我们王氏乃是名门望族,怎会行那盗窃之事。”
连忙摆手否认,王记米铺的掌柜大声地反驳道,生怕下一秒自己的头上就要被他扣上一个反贼的帽子。
“那你把你们米铺的账目拿出来让我看看,最近有没有来路不明的粮食入账!”
盯着掌柜的眼睛,杨乾安咄咄逼人地要求道。
“唉!本来账目这东西属于商业秘密,是绝不能外泄的。”
叹了口气,王掌柜大脸上的肥肉一阵抖动看上去万般无奈,右臂伸出指向小二吩咐道:“王大,去把我们店里的那本账簿拿过来。”
“哎,好勒!小的这就去。”
应了一声,名叫王大的店小二欢天喜地地去了内屋。
他的两条双腿似个蒲扇一般扇个不停,忙不迭地跑开了,像是在逃难。
微微耸肩,不禁有些莞尔的杨乾安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掌柜,直看得他发毛。
不多时,店小二双手托着一本线状的书册小跑而来。
摆了摆手,王掌柜好似有些闷闷不乐地说道:“直接把东西交给杨大人吧!”
“杨大人,这就是小店的账目。还请您过目!”
从店小二的手中接过账簿,杨乾安旋即将其摆在柜台之上翻看着。
“哗啦—”、“哗啦—”
随着账簿一页一页翻飞着,杨乾安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这就是王记近一年来所有的账目?”
双手合十摩擦着,眉飞色舞的王掌柜微笑着,声音有些谄媚:“没错,杨大人!小店近一年所有的账目都在这里了,在下绝不敢欺瞒大人。”
摩挲着账簿的纸张,纸质还有些生硬。
再细细琢磨着上面那一页又一页乌黑亮丽的黑字,杨乾安有理由怀疑这是本假账。
一本陈年旧账簿,纸张在长期翻阅之下绝对会变得柔软无比,而墨迹也会在长期摩擦下变得暗淡。
轻叹了口气,杨乾安心中也清楚,对于这些底子可能不太干净的商铺来说搞本假账再正常不过了。
而只要这些商铺咬死了这是真正的账簿,又或者说原账簿损坏、这本是后来抄录的,杨乾安也不可能无凭无据地带人将这家店铺翻个底朝天来找真正的账簿。
人家可不是什么可以任意揉捏的破落户,这家店的后台可是八大世家之一的王氏。
如果擅自轻举妄动,那么不仅不占理而且还会四处树敌。
“依你们米铺的账目来看,你们只有在半月前有粮食入库,而这一个月你们王记居然滴米未进?”
“这是何故?”
轻轻敲击着柜台,一脸严肃的杨乾安死死地盯着王掌柜的脸,注意着他的微表情变化。
“唉!”双手合十一拍,佝偻着身躯的王掌柜用右手开始擦拭眼角那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唉声叹气道:“杨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本来百姓遭了灾,我们王记本想多运些粮食过来低价售给百姓好解燃眉之急。”
“谁知道,这次天灾之下我们王记的粮食根本没有卖出去多少!这半个月前入库的粮食都快成陈粮了,现在都还剩下许多。这从其他地方运粮之说又从何说起啊?”
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王掌柜,杨乾安在心中冷笑道:“你个老狐狸,演戏倒是一把好手。“
“可是这半月前入库的粮食在案发时间节点之前啊,这也对不上啊。”
余光瞥见好似想要扑入自己怀中痛哭的重装坦克,杨乾安连忙侧着身子躲了开来。
一旁的店小二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赔笑着。
轻叹了口气,有些汗流浃背的杨乾安知道再问下去也几乎是无用功,便合上了账簿打算离去:“王掌柜,感谢你的配合。既然如此,多有打扰,还请海涵!”
场面话刚刚说到一半,店里忽然走进来了一个人。
“店小二,店小二!”
来人是个身穿粗布灰袍的精瘦汉子,正大声地吆喝着。
赔笑着向杨乾安躬身致歉,店小二连忙迎了上去应着:“来了,来了。这位客官可是来买米的?”
待到他走近那人跟前儿,忽的露出一个笑容:“原来是您啊,快请进!这次的货都准备好了!”
“您请在小店中稍坐片刻,我就安排人取您的货。”
做了个往里请的动作,店小二连忙把他往里带,好似见到了财神爷。
闻言,汉子微微点了点头紧跟着他往店中走,有些焦急地问道:“这次的货也都是陈粮吗?”
“是,当然是。都是按您的要求装的陈粮,当然这次的价格也会便宜上一些。”
点头如捣蒜,店小二始终保持着微笑服务。
“那便好。”好似长舒了一口气,精瘦汉子的嘴角微微翘起。
只是这个笑容还没来及成型就凝固了,汉子看到店中杨乾安目光有些闪躲。
微微垂下了头,汉子的嗓音变得有些焦急:“咳咳~”
“我突然想起来我待会还有些事情要办,这些粮食我自己来搬吧,等你叫伙计来只怕是赶不上了。”
然后在一干人人等诧异的目光中,跟着店小二走到了里屋。
不多时,他便拿着两袋粮食慢慢地走了出去,左肩扛着一袋、右臂腋下用手夹着一袋。
不出三趟就全部搬到了屋外的牛车之上,然后提手扬鞭、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微微有些愣神,微微皱眉的杨乾安陷入了思考,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这个人怎么看上去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到过?他那双眼睛看起来好眼熟?
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双眼微微眯起的杨乾安搜索着自己的记忆。
“啧啧!这林虎人如其名,真有一把子虎劲儿啊。这么两大袋粮食,两只手左一下子右一下就给拎起来了。”抚着自己的胡须,笑容满面的王掌柜啧啧称奇。
“不愧是林大人的贴身护卫啊!”
瞳孔猛然紧缩,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杨乾安的心头:“林大人,哪个林大人?”
“当然是那位负责赈灾的宣慰使(从三品)林大人了!”声音笃定而有力,王掌柜转过身来淡然一笑。
“据说林大人安排那林虎买粮,所以基本每七天他都要来小店两次。”
心中一阵发毛,面色有些发白杨乾安紧闭双目,将记忆回溯到了昨天。
昨日那个在库房中紧缩在林大人的身后的人,昨日那个在半路上带人截杀自己的人,还有刚刚来买粮、目光却有些躲躲闪闪的人。
这一瞬,这三张面孔在杨乾安的脑海中逐渐重合,直到它们完美合一。
猛地睁开了双眼,杨乾安的全身上下除了嘴以外无一不在呐喊着——这个林虎就是内奸。
无心再与米铺掌柜纠缠,兴奋得有些颤抖的杨乾安大口地喘着粗气、双眼放出了闪耀的精光。
一步一个脚印地推门而出,脚印格外沉重,一个基于线索的推测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是了!
首先,他是最接近林大人的人之一,那么他能偷到林大人随身携带的库房钥匙也就不足为奇!
其次,他一周买的这丁点粮食真的够那些灾民吃的吗?只怕是只够他们塞塞牙缝罢了。
那是不是他林虎还有到别的米铺买粮呢?且不说他完全没有必要一家买一点粮食,而且那些家家做假账的奸商真的会告诉你实情?我看未必。
最后,如果他是拿着林大人筹措的银子不断套现呢?那么他只要不断拿出被盗走的赈灾粮,就可以不断地将林大人给的买粮钱收入囊中,这下销赃的渠道不就有了?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只买这么点粮食就可以让林大人养活这么多灾民了。
“终于找到你了!”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涸的嘴唇,杨乾安的眼中布满了寒意与杀机:“就算他不是主谋,也必然是他们盗窃赈灾粮计划中极为重要的一环。”
“我看你往哪里跑?该死的小蟊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