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谋而后动,再入天牢
夜已入深,屋外树上的猫头鹰正凄厉地叫着。
从锦衣卫卫所回来的杨乾安正静静地和衣躺在自己的榻上。
他回来的很晚,以至于差点没有赶得上宵禁的时间。
双手枕在脑后平躺在床上,有些披头散发的杨乾安正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一双漆黑的眸子此时好似深渊一般,散发着深邃而诡秘的光彩,仿佛能洞穿一切。
好似没有转动过,也没有眨过眼,没有人知道他在思考着什么。
时间总是这般静默的匆匆,花朵在午夜静悄悄绽放,树叶悄声飘落,一切都是那般自然。
光与影的交换之后,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了日上三竿。
杨家老宅的院子里。
“相公,乾安他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的嫂嫂李如玉有些惴惴不安地问着,双手紧紧地攥上了兄长杨鹏举的右臂,往日一向温柔如水的眼眸中此时却充盈着哀愁。
自打她嫁到杨家来,杨乾安一直都是雷打不动地在清晨按时起床。
即便是前一天晚上喝酒了,也会刻意拿捏尺寸,绝不会让自己醉成一滩烂泥。
像这样太阳高高悬起了杨乾安却没有起床的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现在这样还是第一次。
小心地攥住了自家夫人的柔夷,面色凝重的杨鹏举温柔地在她的手背轻轻抚摸着,安慰道:“夫人莫要担心,乾安他一定没事的。兴许早就起了,说不定只是今天不愿出门而已。”
“希望如此!乾安这孩子遇到什么事情向来不愿与我们多说,总是自己硬扛着。”
泫然欲泣,李如玉用一块布帕擦拭着微微湿润的眼角。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父母双亡的家庭里最年长的孩子就是一家子的顶梁柱,充当着爹娘的角色。长兄如父,长姐为母,兄嫂、姐夫亦是如此。
一把将夫人拉入自己的怀中,感受着怀中之人轻轻颤动的娇躯,杨鹏举缓慢地闭上了双眼。
他怎能不知道情况不对劲?
自从十六年前父母双双去世之后,年仅十岁的他就领着当时才四岁的杨乾安相依为命到今天,他怎么能看不出来他的反常?
他了解杨乾安,杨乾安也同样了解他,将近二十年的时光让兄弟二人早已密不可分。
杨鹏举清楚地知道,杨乾安此时一定正处于人生非常重要的岔路口之一,他一定是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或是非跨过不可的难关才会如此。
而自己夫妻二人此时绝不可以擅自去打扰他,他们能做的只有无条件地相信杨乾安的选择。
正午,在二人惊讶的目光中杨乾安终于推开了房门。
只是他招呼也没有打一声,就头也不回地出了大门。
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的回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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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同流水般逝去,再抬头便已是日落西山。
此时,一队官差们在街上横冲直撞地大步前行着,重重的脚步声让附近所有的人都听得心惊肉跳。
本来还慢悠悠走在街道上的行人们见此情况连忙手脚并用地慌张避开,生怕无意间触了他们的霉头。
为首的人身着深蓝色的束腰上衣,下身配着相同颜色的紧身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长靴,腰间配着一把鬼头刀,此人赫然是乾国标准的巡捕衣着。
一行人“轰”地一声推开了杨家半掩的宅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
不多时,杨鹏举夫妇匆忙地从屋中跑了出来,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有端坐在屋内椅上的杨乾安心知肚明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他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徐徐起身,然后一步一步沉稳地朝屋外走去,脸上带着轻蔑的微笑。
“看来他们是一刻都不肯多等啊,那天傍晚到今天傍晚就是三天吗?真是一秒都不愿意多给我啊!”
此刻他的身躯挺拔而坚毅,好似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了若指掌,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
轻轻地推开了自己的房门,杨乾安那张淡然自若的面孔进入在场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眼睛微微一眯,暗暗将手放在着腰间鬼头刀上的巡捕用凌冽的声音问话:“你们谁是杨乾安?”
“我就是杨乾安!”环视着在场所有人,杨乾安毫不犹豫地回应。
踏前一步,眼神变得有些冰冷的巡捕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大理寺的腰牌向所有人出示。
“杨乾安,你东窗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等杨乾安应答,一旁的几个小吏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并控制住了杨乾安的手脚,然后不由分说地给他套上了枷锁。
“巡捕大人!巡捕大人!”已经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兄嫂二人连忙想要冲上去阻拦,却被一旁的小吏横刀拦住了。
慌乱地挥舞着右手,神色焦急万分的杨鹏举忙不迭高声问道:“大人,不知我弟弟他是犯了什么事?”
“无可奉告!”领头的巡捕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暴喝道:“带走!”
一行人押着杨乾安当即就要扬长而去。
而嫂嫂李如玉此刻已经哭成了泪人,她的双手不断地在杨鹏举的胸口锤击着,带着哭腔地埋怨道:“我早就与你说了乾安的情况不正常,你非要说他没事。”
“这下好了,乾安他……他被官差抓走了。”
“你还我乾安,把我的乾安还来。”
用手抓住了挥向自己的粉拳,此时有些汗流浃背的杨鹏举不复往日的沉着冷静,他朝着自己的妻子怒吼道:“好了,不要闹了!这样胡闹就能把乾安救回来吗?”
嘴唇微微颤抖,杨鹏举顿时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了,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此时就是一坨浆糊。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杨鹏举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赵叔,找赵叔!”
“这种情况下,我们一家无权无势的如之奈何,只能找赵叔帮忙!”有些慌乱地推开了妻子,他语重心长地对她吩咐道:“现在我去把我们存的银子拿出来。你就去乾安那屋找找,看看他还有没有私房钱。”
“一会我拿着这些钱去找赵叔,看看他老人家有没有门路帮我们疏通疏通关系,好把乾安救出来。”
“快去!”
如同小鸡啄米般点着头,面色苍白的李如玉有些连滚带爬地朝杨乾安的房间跑去。
“不能慌!不能乱!”在心中给自己打着气,慢慢吐着气的杨鹏举连忙朝主宅跑去。
“砰”的一声打开了屋中放衣物的柜子,左一件、右一件地扒开一堆衣物之后,一个小小的、上了漆的箱子出现了在杨鹏举的视线中。
麻利地掏出钥匙将小箱子打开,里面正静静地躺着将近两百两的银子。
这些都是一家人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原本是夫妻二人存下来打算替杨乾安娶媳妇的钱。
虽然杨乾安一直没有提这档子事,但是都快二十岁的人了还不成家只会让人笑话。
“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先把命保住要紧。”将小箱子装进布包袱中背好,流淌着汗珠的杨鹏举正欲推门而出与妻子会合。
“相公!相公,你快来!”
此时妻子李如玉焦急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没事吧?”心中猛地一震的杨鹏举顿时感觉有些不妙,连忙慌张地朝妻子的方向奔去,心中却在默默祈祷着:“都这个时候了,你可千万不要再出事了。”
他惊慌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不断滑下。
明明杨鹏举正在飞快地跑着,他却感觉这是他一生中走过最长的路。
直到他赶到杨乾安的房门口朝里望去,发现妻子正完好无损地站着,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相公,你快来!看看这些东西!”
用右手食指指向屋内的桌面,李如玉的面上写满了震惊。
略微一皱眉,有些不解的杨鹏举快步踏入屋内,将目光投向了她所说的桌子上。
那是一张书写用的纸和一个大布包袱。
用手抄起了桌上的纸张,这才发现原来这是一封写满文字的书信,杨鹏举耐着性子细细地读着。
“兄长亲启:”
“兄长,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当是已经被人抓走了。”
“请您和嫂嫂不要慌张,也请原谅我的隐瞒,这其中有太多的人牵涉其中,而我不想拖累你们!”
“请您不要去找赵叔,因为我预计他此刻的处境不会比我好太多。而您和嫂嫂要做的,就是在家中静静地等待这次事件的结果。”
“如果听到我和赵叔不幸遇难的消息还请不要过于悲伤,请带上我留给你们的东西连夜出逃。包袱中我留下的锦衣卫腰牌和银子基本能够保障你们一路畅通无阻,往后安然度日!”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如果您能和嫂嫂善始善终,我想地下的爹娘才能够安然瞑目。”
“弟,杨乾安。”
持着书信的双手微微颤抖着,睁大了双眼的杨鹏举焦急地打开了桌上的包袱,里面正静静地躺着一块腰牌和五百两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