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画卷之谜(求追读!)
李小白回到家中已是午时。
“小郎君你昨晚到哪里去啦?真真急死人了!”
蓝奴一头撞进他怀里,嗔怪着捶打他。
“你怎么换了身衣裳?身上还有这么重的脂粉香气?”
李小白轻轻推开她,平静道:“我刚从平康坊回来。我很累了。”
蓝奴闻言愣在原地,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父还好吗?我去看看他。”李小白没有理会她,径自往内院走去。
“都是蓝奴不好!蓝奴不该逼着小郎君和蓝奴要好的!”
“可是小郎君也不能作践自己,便宜了外面的妖艳贱货啊!”
“阿琼姑娘知道也会很伤心的!”
李小白头也没回,蓝奴流下委屈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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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白真的很累。
如果寿王只是因为被父皇抢走妻子,所以转而强抢琼娘的话,他还能够理解;可是寿王为什么要阻止卢绚去往岭南?他的利益和李林甫不是一致的吗?难道都是因为那莫名其妙的什么宝物?
还有,琼娘的画像又是怎么回事?李少白跟这件事又有什么牵连?
他解开一个谜,但是更多的谜又浮了上来。
而且,他真正感到了害怕。
他自己可以勇往直前,男儿至死是少年。
但是他在大唐已经有了一个家。他善良慈爱的阿父,他素未谋面的阿兄,他忠心耿耿的仲哥儿,他温柔可爱的蓝奴,都是他的家人。
他还有那么多的好朋友,他们为着他的理想都冒上了生命危险。
正寻思着,小白已来到李客房间。
“二郎,你回来啦。”
节气过了寒露。李客正披着薄薄的锦衾,靠坐在床上,借着中午的阳光读书。
“阿父,孩儿昨夜不告而外出,让阿父担心了。”
“阿父说过了,你自己的事自己做决定就好,阿父信得过你。”李客放下手中的书,淡然道:“只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孩儿决定……”
“用不着跟阿父说,阿父年纪大了,懂不得这许多。
仲哥儿一早便拿着你留下的字条去找杜公子了,你跟他们商量吧。”
“可是……”
“我又读了一遍你写的《长安行》,写的是真好啊。虽然没有大郎诗作的磅礴气势,但是栩栩如生,意气激扬,我读着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呢。
你自己如果有什么想不通的,不妨重读一遍?”
李客拿起枕边的书递给小白。一本《李少白行卷》,已被李客摩挲到韦编三绝。
“边人行万里,络绎见胡番。大秦波斯交东向,突厥回纥屡争先。驼铃羌笛不绝耳,胡裙短裾满观瞻。
西海绝大漠,昆仑阻云天。问道远来者,何为涉重险。赤子思教化,贩夫求货钱。长安珍奇如沙数,长安礼乐若星繁。边人闻此动心魄,恨不插翼度关山。
边人度关山,突兀望长安。巍峨雄城截泾渭,疑是玉京降尘凡。大河带绕作驰道,群壑环立如城垣。
华岳东向峙,秦岭横于南。终南雪不化,太白入云巅。蓝田何苍翠,骊山锁肴函。仙人修道钟情地,老君谈真存楼观。边人望此动心魄,恨不插翼入长安。
边人入长安,楼宇何煌煌。天街三十丈,葱茏似画廊。酒旗招远客,馆舍徕八方。主人具鸡豚,殷勤话短长。问客何所来,问客何所访。
身是天山客,飘蓬转大荒。十年行万里,常矜见闻广。一睹长安盛,始知是夜郎。梧桐遮道密,芝兰绕庭芳。珠玑列市肆,桂椒填蕃坊。犀角贡交趾,玳瑁出扶桑。民丰识礼数,宾至如归乡。更愿闻雅乐,他朝夸异邦。
主人抚掌笑,导客游平康。院深径九曲,玉阶叠羊肠。帘幕无重数,未揭已闻香。粉黛鼓锦瑟,青衣歌未央。天女舞广袖,仙乐贯栋梁。边人和歌起,昏昏若痴狂。点足作胡旋,双泪忽成行。十年行万里,常矜见闻广。一睹长安盛,始知是夜郎!意激舞更疾,奔腾凌大江。座中俱击节,添杯邀行觞。痴客如梦醒,踌躇意茫茫。宾主但相劝,满饮此霞光。
圣君治民无远近,教化万邦作一邦。四海之内皆兄弟,戎夷和揖汉道昌。今夕何妨倾沧海,拼将一醉酬明皇。边人感此动心魄,敢为玉京赋华章。”
这首《长安行》读来似是李少白初到长安时的作品,对长安的想象近乎天真。
以李小白当下的心境,当然不会认为这诗写得有多么好,但是它似乎真的唤醒了李客的长安之梦。
而这对小白来说,无疑十分重要。
李小白看着眼前的李客。他虽然仍是白发苍苍,但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脸上洋溢着信任儿子自然而然的骄傲。
李小白生生压下了叫李客马上撤离长安的冲动。
“孩儿知道怎么办了。”
他决定迎难而上,和李琩斗争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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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晌午,李小白仍伏在书案上,研究着李少白留下的画卷。
画面正中高悬一轮圆月,月下的清池云生雾绕,俏立的美人只见背影。
画面右侧空白处,题着李白的两句诗“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这幅画他看过无数次,可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这次自卢府回家后,他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两句诗出自李白的《渡荆门送别》,一般认为是李白时青年离开四川时所作,李少白怎么会把它题到这么一幅画上?
还有那汪清池,恣肆横流,越看越像一条大江……
等等,他为什么会认为这是一汪清池?他拼命回想着第一次看见这副画时的情景,那是他宿醉醒来的当天清晨。
当时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既有宿醉后的眩晕,又有对新身体的不适应,还有大量残留的李少白的混乱记忆。
对了,这种清池的印象就是从李少白的记忆里来的!李少白似乎十分执着于这个情景,这,好像就是……
“少白兄,你还不休息?”
杜环推门进来,仲哥儿跟在他身后。
“二郎你十几个时辰没有睡觉了吧!”
“杜兄你来得正好!你快来与我看看这幅画!”
“这不是大郎的画作吗?”仲哥儿撇嘴道,“你就在看这个?”
“什么,这是兄长画的?”
“大郎年轻的时候画的,他当时无甚名气,卖过一段时间字画呢。他作画从不落款,别人不晓得,老仲却是晓得的。”
“这不是我画的吗?”小白只觉天旋地转,“画的应该是我初见琼娘时的情景啊?”
小白想起来少白初识琼娘的那个月夜了。
月光洒满霓裳阁庭院,王公仕女在暗影中卿卿我我。
少白独自凝望着站在清池中央的琼娘,香料燃烧的云雾笼罩着她的背影。
彼时,少白轻吟着兄长的诗句,“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琼娘闻言,回眸对他嫣然一笑。
“说起来,这确实颇像少白兄和琼娘初见的情景。当时我也在场的。”杜环看完画卷,认真问道,“这画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这画我在卢府也看见了。”小白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可能跟什么宝物有关。”
“宝物?”杜环和仲哥儿都是一惊。
“卢绚说是什么天镜!”
小白便把昨夜到今朝的遭遇都跟二人说了一遍。
“你是如何知道李林甫的密谈的?”仲哥儿难以置信,“莫不会又是哪个平康坊的姑娘跟你说的?”
“你又是如何知道寿王殿下的事情的?”杜环目瞪口呆,“宫中的确有些流言,但是圣上十分忌讳,谁都不敢提及。”
“我朋友众多,你们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这都不是重点。”李小白敷衍道,“关键是这幅画。”
“这确是大郎的手笔,这字迹化成灰我都认得。”仲哥儿捻须说道。
李小白赶紧提笔写了几个字,歪歪扭扭的。
“我以前写字不这样。”李小白脸不红心不跳,又拿出李少白的行卷,细细比对。
李少白的字端庄雄伟,笔法严谨,跟画卷上龙飞凤舞的字的确有很大不同。
倒是那日“羽觞琼筵”门联上的字跟画卷上的字如出一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