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酒后狂徒(求追读!)
李小白主仆二人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朱雀大街上。
日已过午,暖煦的阳光铺洒一地。
红砖黄槐,煞是明艳。
“我们去喝酒吧。”街上车马人流,往来如鲫,小白心绪渐好起来,“散散心,说不定还能想到办法。”
“喝酒呢?”仲哥儿讶道,“二郎你不是不爱喝酒的吗?”
李小白闻言愣怔,前些日子杜环也这么说过。他自己当然是爱喝酒的,寻常一斤白酒也不在话下。穿越之后,他也在书房喝过酒,不过酒量确是小了很多。
难道李少白竟真是不喝酒的?
“我不爱喝酒?前些日子我不是在霓裳阁喝了个天昏地暗吗?”
“那是阿琼姑娘的酒,这么多年也就那么一回。”
“是吗?以前的事我记不清了,但我现在就是挺爱喝酒的。长安城里最好的酒肆在哪里?”
“嗨,那自然是西市的胡姬酒肆了!有首诗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这不是兄长写的《少年行》吗?”
“正是大郎的诗。”仲哥儿捻须道,“大郎才思敏捷,天马行空,可惜了,怀才不遇。”
“没什么可惜的!说不定后世之人正爱他这份怀才不遇呢。我就最欣赏阿兄的乐观浪漫,天塌下来先来壶酒再说!”
仲哥儿望着李小白,似看到太白年轻时的风采,不禁笑道:“好吧,那老仲陪二郎去浇愁。但可别贪杯忘形。”
“那是自然。”李小白眉头一挑,步履间尽是少年豪气,似已将今日烦恼抛之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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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之中,商贾云集,珠翠罗列,异珍杂陈,真无愧“金市”之称。
胡姬酒肆中,更是热闹非凡。
胡笳浑厚,羌笛悠扬,声声胡乐伴奏下,众舞女旋转如飞。酒客们投壶行令,不亦乐乎。
最吸引人眼球的则是在店内来回穿梭、频频劝酒的胡姬。
她们蓝眸如珠,红唇若丹,细腰盈握,雪肌如脂,轻轻摇动素手,便劝人饮下一盏盏泛黄流金的葡萄美酒。
两盏葡萄酒下肚,李小白便已是醉醺醺。
“二郎,你的脸红似猪肝,喝不了就别喝了吧!”仲哥儿劝道。
“我怎会、怎会喝不了呢,唐朝的酒才几度?六十度的酒,我,我,我都喝得半斤!”
“你说甚胡话呢,老仲一个字都听不懂。你是真喝醉了!”
“不,不,我没醉!”李小白揽劝酒胡姬入怀,又倾尽一盏,“琼娘、琼娘……”
胡姬本欲发作,却见眼前男子俊俏温柔、含情脉脉,饶是她见惯酒闹,一时间竟也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此时街面上突然有人大喊,“我教你狗眼看人低!”,接着便响起“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酒肆中大半人都跑出去看热闹,胡姬这才趁机脱身。
“琼娘?琼娘……”李小白起身去追,跌跌撞撞被人带到街面上。
街上一个长身胡汉正与六名官差缠斗一处。
胡汉高鼻深目,虬鬤如戟,武艺甚高,却晃晃荡荡,显然亦是醉酒,眼看落在下风。
“以少敌多,算不得英雄!”李小白醉眼迷蒙,却抄起酒肆门口的扫帚,纵身跳入战团。
“二郎、二郎!不要惹事!”
李小白一番打斗行云流水,仲哥儿为人流所阻,只能在人群中跺脚瞪眼。他倒不是担心自家二郎吃亏,二郎自幼跟他习剑,又得大郎真传,仲哥儿是怕二郎又惹出祸事来。
果然,瞬息之间,小白便已将众官差击倒。
“小子,你是何人?胆敢阻挠长安县尉执法?”为首官人以手撑地,凛然道。他约莫三十年纪,身着深青色袍服,白面美鬤,却是文人模样。
“京城官场污浊不堪,放纵豪强、欺辱良民,有何法可执?”李小白酒劲上头,将连日不快脱口而出。
人群一阵起哄。
青袍县尉白面转红,“放纵豪强欺辱良民之事,前任或许有之。但颜某自上任第一日始,便誓言警恶惩奸,涤荡宵小,旬日间已抓捕数十人,你休得胡言!”
“清臣,我看这小子也是个恶少。不用与这小子啰嗦,一并拘了便是。”一旁的不良帅横执梃杖,作势要冲上来,“倒看看谁说我们不敢打击豪强。”
仲哥儿已挤出人群,护到李小白身前;虬鬤胡汉也是横眉怒目,侧身拦在众人之间。
“先过了仲哥儿这关!”仲哥儿一声怒喝。
“哥舒翰敢作敢当,休得对小公子无礼!”胡汉虽是微醉,仍旧声如洪钟。
哥舒翰?!李小白猛然一惊,酒已醒来大半。
“兄台是安西名将哥舒翰?”
胡汉闻言却面露愧色,说道:“某确系安西游侠哥舒翰,却并非什么名将。”
“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将军大名如雷贯耳,无须过谦!”
哥舒翰已然面红如赭,“此诗哥舒翰还是第一次听到,却不是咏哥舒翰,当是为家父而作。家父哥舒道元,生前任职安西副都护,多谢小兄弟谬赞!”
李小白此时才记起开元二十九年的哥舒翰不过一介平民。《哥舒歌》是数年之后哥舒翰任陇右节度使时,击破吐蕃,西境边民为他祝捷而作的。
历史上,李少白他哥李白曾与微时的名将郭子仪结为生死之交;如今,他李小白竟能结识尚在微时的哥舒翰。这是何等的机缘!
“如此说来,哥舒兄是在长安为父守孝了?哥舒兄真是大孝大勇之人。”
“哥舒翰确是刚父丧期满。”哥舒翰不好意思道,“大孝大勇却不敢当。”
“哥舒兄无须过谦,少白平生最重孝义。哥舒兄将门世子,少白久仰大名,请受少白一拜!”小白丢掉扫帚,躬身一拜。
“不敢当不敢当。”哥舒翰久困长安,正落魄不堪,见小白竟当街行此大礼,心中愧愤感激,忙扶住李小白。
“听到没有,哥舒兄之父是故安西副都护,你等休得无礼!”小白对众官差比划道。
“说起来,此事哥舒翰确亦有责任。”哥舒翰低头道,“某少时游侠,不治生业,在长安为父守孝期满,竟不知天下之大、何处是安身之所。是以日夜惶惑,今日到西市买醉,听吹横笛一时心中感慨,以致和店家起了冲突,这才招来官差。”
“你既是将门之后,更当遵纪守法。颜真卿誓言打击豪强,便是今安西副都护之子亦不会放纵,何况故安西副都护之子?”县尉目射精光,义正词严。
“你,你是颜真卿?”李小白又是一惊,酒已全醒。
颜真卿,字清臣,世人皆称“颜筋柳骨”乃楷书巅峰。
但李小白更知道颜真卿乃是唐史上有名的骨鲠之臣,刚正不阿。
安史之乱期间,河北二十三郡尽降,只有他以平原孤城硬刚数十万叛军一年,为唐军调整战略争取到了宝贵时间。
平生肝胆卫长城,至死图回色不惊。
倘得与之结交,改写历史的前路即使铺满荆棘,他也绝对不会孤独!
“小子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颜兄见谅!”李小白长揖到地,“颜兄执法严明,不避豪强,实在是令小子敬佩!”
顷刻之间,李小白的态度竟有如此大之转变,众人都讶异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