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普信女,虾头!
呼——
油灯点亮,陆玄知罩上灯罩,火苗终于不再飘摇。
“宫里出了何事?”
回笼觉显然是睡不成了,陆玄知取来衣裳,开始收拾。
秋娘款步上前帮着束发,柔声道:
“昨日有贼人入宫行窃,撞上了从宫里出来的魏大人。”
“一番交手后,重伤逃了。”
闻言,陆玄知眉梢不禁轻挑,颇感诧异:“谁啊?这么厉害......”
“虞枝。”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陆玄知琢磨了下,又实在没找到什么头绪。
见自家世子一副蹙眉深思,却苦不得解的模样儿,秋娘只觉有些好笑,笑吟吟提醒道:
“殿下您前阵子不是为了争人家的画像,还跟宰相家的公子大打出手么?”
陆玄知眸子轻眨,当即了然。
随意将腰带绑了绑,就转身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一副画轴。
大袖轻挥,扫清桌面,旋即将画卷铺展。
画中夕阳西下,黄沙漫卷,一名持剑女子牵着马儿,回眸远眺。
头上戴的帷帽被戈壁上的狂风掀开一角,显出半张倾城绝艳的脸儿。
画卷左侧留白处提有四个恣意狂放的大字——‘江湖第一’,再下则是画师的落款与印章。
这副美人图是当代画圣张正清的真迹,此前不知为何,竟然被当成赝品,流落进了京城一家典当行里。
幸好被识货的发现,及时赎了出来,才没让明珠蒙尘。
这事儿当时在京都闹得颇为热闹,许多王公贵族、高官大臣都遣人去买。
最后各方拉扯许久,被宰相家的三公子高价收走了。
就在众人以为尘埃已定之际,刚拿到画的三公子出门就被人抢了,争斗过程中后槽牙还被扇掉两颗,怎一个惨字了得。
动手的正是京城中出了名的色胚恶霸——镇北王世子!
可谁又能想到,当初抢画时嚷嚷着“我倒要看看江湖第一美人究竟是怎么个美法儿”的陆玄知。
直到此刻才第一次打开这副让男人向往,女人咬牙的‘夕照神女图’。
“嘶......”陆玄知认认真真观摩一番后,下意识双手抱胸,战术后仰。
“唔...生得确实美......”秋娘凑到男人身旁,水滟滟的眸中满是赞叹,“难怪能让张正清说出‘此女之后,江湖再无美人’,果然是名不虚传呢......”
“这江湖第一美人儿竟然这么厉害,能从魏轻手底下逃了?这实力恐怕都能上风云榜了吧。”
“是,虞枝如今排地煞六十七位。”
“啧!”陆玄知先是赞叹了下,随后脸上又显出几许无奈,“宫里现在什么反应?”
“戒严。”秋娘知道男人的意思,抿了抿唇,轻声道:
“不过玄知你放心,暗探的事儿,我一定会办好的。”
陆玄知摇摇头:“不,暗探的事儿先搁置吧。”
尽管很想把眼线安插进去,但陆玄知也清楚,如今并非好时机。
宫中进了鲨鱼,且还被她给逃了,近些时日不管是为了追捕虞枝,又或者作态给上边看,宫里宫外定会看顾、审查得极严。
若是执意派人往里渗,也不过是浪费人命罢了,且还容易留下把柄,招致祸端。
“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长叹一声,陆玄知不再继续纠结有的没的,就算没有天时,他还有人和。
旁边的耳房正住着个宫里人呢,大不了自己这边多操劳操劳,想来一样能摸清些许圣后自焚的脉络。
想到此处,陆玄知领着秋娘就出了屋子。
咚咚咚——
东耳房的门被重重敲响。
“阿遥,快起床!”陆玄知故意扯着嗓子喊道:
“你看看都什么时辰了,怎得还不起来!”
“如此惫懒,如何能在武道一途有所精进?”
哐!
房门被摔开,穿戴得整整齐齐的少女阴着脸站在门口。
“你这混蛋到底什么意思?!我将才唤你,你嫌时辰太早,结果转头又表现得这般积极,你脑子有病?”
面对少女的恶言恶语,陆玄知此时并不准备计较,负着手轻笑道:
“我将才回房认真想了想,连你这么个暖床的丫鬟都能如此上进。”
“我这当世子的若是太过懒散,岂不是连你都不如?”
“我陆玄知可不想让人给看扁了啊!”
“神经......”祝星遥撇着嘴嘟哝了一句。
她虽然不清楚陆玄知为何忽然变得主动,但对她而言却不是坏事。
只要学会了陆玄知的秘法,想来以她的天赋,从此便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祝星遥畅想着走马江湖的美好前景,心里头对于男人的怨念也少了许多,轻咳一声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准备教我秘法了?”
陆玄知没有明确表态,只是笑道:“跟我来吧。”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王府中的演武场内。
很有眼力见的秋娘极其利索得搬来一张太师椅,陆玄知大大咧咧往上一躺,抬手指向前方空地:
“阿遥啊,你先去露两手,让本世子瞧瞧你的根基如何。”
祝星遥点点头,娇俏可人的脸儿显出些许小小骄傲。
从小到大,宫中的武道教习都对她的天赋赞不绝口!
因此祝星遥准备全力以赴,好好震惊震惊这只会仰仗秘法修行的纨绔!
少女踱步至场地中央,头颅微扬,负手而立。
恰有几许清风拂动发梢,吹起衣摆,竟莫名有几分高手气度。
陆玄知原本不甚在意的眸子凝了凝,瘫靠在太师椅里的身子也稍稍坐直几分。
“哈!”
少女一声娇喝,双手前后交错,摆出架势。
“哈!”
右拳直击。
“哈!”
转身顶肘。
“哈哈!哈哈哈!”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快打。
陆玄知只看了两眼就侧头与秋娘对视,彼此都能瞧见对方眼中的惊愕与忍俊不禁的笑意。
这特么什么玩意儿?
脚步乱,力道虚,姿势差,还一直发出莫名其妙的羞耻怪叫。
亏得先前表现得那般从容,还以为有活儿呢!
结果就这啊?怕不是武馆里养的狗都比你会打?!
而且就算是吼,它都吼得比你更有威慑力......
约莫一刻钟后,演武场里的娇喝声终于停了。
气喘吁吁的祝星遥摆出收尾架势,也不顾脸上汗水涔涔。
单手负后,高声问道:“我这一套回风拳打得如何呢?”
“......”
陆玄知被问得语塞,出于人道主义,并未放肆嘲笑。
而是长长叹息一声,诚恳道:“看得出你很用心。”
“那是当然!”祝星遥嘴角不自觉上挑,“这套拳法我钻研日久,自认已小有建树!”
看着场中普通却自信的少女,陆玄知心中竟莫名生出几分怜悯。
打成这副模样,却还能这般自得,估摸着是从小就没听过什么真话啊......
陆玄知起身走到少女跟前,神色复杂地拍了两下少女的肩膀,随后什么也没说,背着手就要离开此地。
“喂!陆玄知你要去哪儿?!”
“用早膳。”
“说好的教我练武,你要反悔?!”
“......”
空气安静了两三息,最后传来男子生无可恋的嗓音:
“先吃饭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