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兄弟你好香
残阳斜照,镇北王府的车架缓缓出发。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是那个传说中的世子出门去逛青楼了。
车厢内,陆玄知斜斜靠着,今日赵念的阳谋,让他心中有些火气。
对方说是派人前来传信询问,其实根本就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赵念算准了他得知天女斋有花魁要梳拢后,定然会去。
天女斋的花魁与其它青楼不同,说是两年才出一个,半年才接一次客。
不过质量倒也对得起这漫长的周期,每一届推出来的花魁都能艳压一方,称得上万里挑一的美人。
也正因为这些奇奇怪怪的规矩,天女斋在京都名气很盛,深受豪门弟子追捧,不知多少人一掷万金,只为被选为入幕之宾。
如今新来的花魁要梳拢,他陆玄知不知道也就罢了。
知道了就不得不去。
毕竟他陆玄知是京都有名的色胚,是夜夜笙歌的浪荡子。
若是天女斋花魁梳拢都不去,那一直保持的人设不就崩了吗?
“我倒要看看,你赵念葫芦里到底在卖些什么药......”
感受到马车停驻,陆玄知无声念叨一句,抬手掀开帷裳,钻了出去。
————
日落月升,无垠的夜空布满繁星,一轮银钩高高悬挂。
从青楼出来的陆玄知照例整了整衣襟。
他提前结束了每日任务,准备打道回府去看看阿遥。
其实今天出门时,他也曾去看过。
可少女似乎是人生第一次那什么,以至于睡得极熟,竟然一直到傍晚用膳时都未醒。
不过现在这个时辰,饿也该饿醒了才是,正好回去把今日的意外收尾。
沿着青石板街,陆玄知负着手朝马车停留的地方走去。
此刻已至亥时,然而街面上热闹不减。
在高挂的灯笼下,商贩们纷纷摆出各式各样的摊位,从丝绸、瓷器到小吃、玩具,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人群熙熙攘攘,笑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叮叮当当——
叮叮当当——
一阵熟悉的敲打声传入耳中。
陆玄知循声看去,却见一名枯瘦老者坐在街边,手中拿着铁锤刀片敲打不停。
脚边还摆着一根扁担,扁担两头分别挂着一个簸箕。
簸箕里边装着饴糖,也就是俗称的麦芽糖。
瞧见这一幕的陆玄知只觉儿时的记忆在疯狂攻击他,想了想,决定顺道买上一些。
“老丈,这个怎么卖?”
陆玄知一边问价,一边抬手去解腰间荷包。
岂料手掌一捞,却是摸了个空。
惊愕低头,挂在腰间的钱袋子竟已不翼而飞!
???
我被扒手把包给摸了?
念头闪过的刹那,陆玄知只觉一阵荒唐。
他堂堂一个武道宗师,竟然能被人把钱包摸了都没察觉?!
人群中,一个皮肤黝黑,模样普通的中年汉子悄然回望。
中年汉子的双眸与外表极其不符,充满灵动之感。
在瞧见那白衣贵公子茫然无措的神色后,双眸闪过一丝狡黠,嘿嘿一笑,悠哉离去。
不多时,中年汉子就走进一家药房。
砰——
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被丢在柜台上。
中年汉子大大咧咧喊道:
“掌柜的,抓药!”
药铺掌柜正在拨打算盘,瞅见钱袋子后,眸子一亮,当即抬头,笑问道:
“这位客官您要抓什么药?”
“你铺子里的茯苓、当归、熟地黄、肉桂、炒白术......”
“这些药材尽管抓来,爷爷我都要了!”
中年汉子很是豪气,吩咐完掌柜,就自顾自走到一旁桌案落座,倒了一杯清水饮下。
银钱开道,效率自然很高。
并未让他久等,药铺掌柜就提着大包小包的油纸袋送了过来。
中年汉子伸手接过,在掌柜的恭送下汇入人流。
一路尽量绕开四处搜捕的巡卫,中年汉子很快就脱离主街,拐进一处旧巷。
随手丢了几个铜板给巷子口的老乞儿,中年汉子哼着小曲儿继续前行,最终停在一间破旧院落外。
把药包夹在腋下,空出手取来钥匙开锁。
咔嚓——
锈迹斑斑的铁锁开了。
伸手一推,破败院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中年汉子步入院内,插上门闩,就去往疱屋煎药。
睡房里那个半死不活的家伙,也不知上辈子修了什么福分,这辈子竟然能遇见她。
昨晚无端闯入别人家中就算了,还拿剑恐吓她,武功高了不起啊?
到头来还不是得靠她救命?
“等那家伙醒来,我非得让她好好给我赔礼道歉不可!”
中年汉子气呼呼念叨了一句,嗓音空灵,颇为悦耳。
尽管发着牢骚,中年汉子手上却丝毫没有耽搁。
生火、洗锅、配药......
动作很是老练。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一股浓郁药香从疱屋飘出。
乒呤乓啷一连串锅碗碰撞声后,中年汉子用抹布隔热,端着一碗白气缭绕的汤药走进睡房。
过了一会儿,又端着空碗走出,轻手轻脚掩上房门。
正要转身去收拾疱屋的残局,可在看到院中景象后,整个人直接怔愣在了原地。
一双灵动狡黠的眸子死死瞪大,满是不可思议。
院子里没有点灯。
但借着清丽月色,和疱屋、睡房中透射出的火光,却也勉强能够视物。
一名身穿白色锦服,模样俊美,贵气十足的年轻公子正站在院里饶有兴致四下打量。
“啧!这院子虽说破旧了点,收拾得倒也整洁,不错。”
陆玄知赞叹一句,笑吟吟转头看向那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
“你不光手法好,胆子也挺大嘛,连我的钱袋子都敢摸?”
“是不是以为本公子抓不住你?嗯?”
中年汉子此时脑子一片空白。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当街强抢民女的大纨绔,竟然会出现这里!
这怎么可能!
她动手的时候,明明就没被察觉到的啊!
陆玄知见中年汉子不说话,背着手悠然靠近。
居高临下对视片刻后,忽地低头在中年汉子脖颈处嗅了嗅。
浓浓药香与女子身上的清香混在一处,相当特别。
陆玄知深深吸了下,凑到中年汉子耳畔幽幽道:
“兄弟,你好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