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旧友重聚
周正阳凑到罐边，目光落在虫子的触角上——那触角比普通蛊虫长一倍，还在不断抖动，像是在捕捉活人的气息。“以前我跟着阿雅学习过蛊术，她教过我认些基础蛊虫。”他顿了顿，指尖在罐壁上轻轻敲了敲，“但我只学了些皮毛，阿雅说过，解蛊得看蛊母在哪，可这飞翼蛊的母虫藏在哪，我半点头绪都没有。”
“要是阿雅在就好了。”周正阳叹了口气，“她对付这些东西最有办法。还有鼹鼠，他精通毒术，也略懂蛊术，哪怕是他在，也能省不少事。”
周正阳的眼神暗了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阿雅临走前送他的，“自从我去桂州后，加拉尔丁、鼹鼠和雀翎他们就跟着阿雅云游了。阿雅说要去找她族里的长辈，求破解迷魂蛊的方子，这一路走得远，连封信都没捎回来。”他想起李知棠倒在怀里时的模样，又想起平康坊死者青紫色的皮肤，心里像压了块石头，“现在，咱们连个懂行的人都没有。”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调侃：“哟，这是谁在念我的名字？好像有人需要我呢。”
紧接着是加拉尔丁的声音，带着熟悉的爽朗：“他刚才只提了你和鼹鼠，我和雀翎他好像不欢迎啊，要不要咱们现在就走？”
周正阳猛地抬头，手里的琉璃镜“哐当”掉在案上。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双手刚碰到门闩，就听见“吱呀”一声，门自己开了。
门外站着四个人，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镀了层银。阿雅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挂着个竹编的蛊篓，头发用红绳束在脑后，比去年见时多了几分英气；加拉尔丁还是老样子，络腮胡修剪得整齐，肩上搭着个羊皮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鼹鼠蹲在地上，抬头露出一对亮闪闪的眼睛；雀翎站在最后，她的长弓背在背上，箭囊里插着几支箭，见周正阳望过来，笑着点了点头。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周正阳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阿雅的胳膊，又怕唐突，手悬在半空。
阿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指尖触到他腰间的玉佩，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刚才不还说需要我们吗？怎么，这就不欢迎了啊？”她晃了晃手里的信笺，“半个月前在荆州听说长安有蛊虫作乱，我们连夜就往回赶，还好赶上了。”
“欢迎！当然欢迎！”周正阳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快进屋，外面风大。”
加拉尔丁却没动，他神秘地眨了眨眼，抬手往院子里的槐树下指了指：“别急着进屋，我还带来一个咱们的老朋友。你瞧瞧那是谁？”
周正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槐树下的黑影里，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双手背在身后，哪怕站在阴影里，也能看出那标志性的沉默姿态。周正阳的呼吸瞬间顿住，他快步走过去，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棱角分明，眼神沉静，正是当年追黑钉时失踪的捉影！
“捉影！”周正阳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他，手臂收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人又会消失。捉影还是老样子，身体僵了僵，却没有推开他，只是默默地站着，任由周正阳拍着他的背，连嘴角都没动一下，活像块木头，可周正阳却觉得眼眶发烫。
“你去哪了？当年追黑钉后就没了消息，我找了你好久。”周正阳松开他，上下打量着，见他身上没伤，才松了口气。
捉影张了张嘴，打了几个手势，加拉尔丁替他说道：“他追黑风去了巫州，刚赶回来，我们正好遇到他，就把他一块带来了。”
周正阳笑着捶了捉影一下：“回来就好！快进屋，外面冷。”他拉着捉影往正堂走，又回头对小李和王寺丞道，“这几位都是我的老朋友，这位是阿雅，熟苗族五仙教教主，懂蛊术，哦对，她的教名还是我给起的；这位是加拉尔丁，波斯和汉人的混血，精通易容术，喜欢喝酒；鼹鼠是机关地道高手，也擅长用毒；这是雀翎，别看她年纪小，但是她神力惊人，可以拉开六钧弓，箭术惊人，擅长追踪；这位是捉影，天生不会说话，但是武艺极高，全大唐可能也没有他的对手——咱们的帮手到齐了！”
说罢，周正阳又转身拉过站在一旁的苏清沅，语气里多了几分温和：“对了，还没给你们介绍，这位是苏清沅苏医官，现在在太医院当值。我在桂州查案时，多亏了她用草药帮我们识破密探的毒计，这次飞翼蛊的毒素，也是她先辨出来的。”
苏清沅被他拉到众人面前，耳尖微微泛红，对着阿雅等人屈膝行了个礼：“民女苏清沅，见过各位。”
阿雅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绕着苏清沅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促狭的笑：“原来就是你啊！我们这一路听说周正阳在桂州时，有一位‘懂草药的苏姑娘’，不仅医术好，还帮他破了好几个难关呢。”
加拉尔丁也跟着起哄，拍了拍周正阳的肩：“我说你怎么在桂州待了那么久，原来是有这么位能干的姑娘陪着！早知道我们就不着急赶回来了，省得打扰你俩。”
雀翎捂着嘴笑，鼹鼠也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看热闹的神色。周正阳的脸瞬间红透，连忙摆手：“别胡说！我和苏姑娘只是同僚，她是我的恩人，你们别乱开玩笑。”
“恩人啊？”阿雅故意拖长了声音，眼神里的调侃更浓，“我记得以前在向城县，你也说许亦晨郡主是你的‘恩人’，结果呢？郡主还等着跟你去看龙门石窟呢。现在又多了位‘恩人’，要是让郡主知道了，怕是又要吃醋，说不定还会连夜从洛阳赶过来，问你到底更喜欢哪个‘恩人’。”
这话一出，众人都笑了起来，连一直沉默的捉影，嘴角都微微动了动。苏清沅的脸更红了，连忙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周正阳又气又笑，指着阿雅道：“你这丫头，几个月不见，还是这么爱捉弄人！再胡说，我就不让你进正堂看蛊虫了。”
“别啊！”阿雅立刻举手投降，笑着说，“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快让我看看那飞翼蛊，要是耽误了正事，周棘卿来问罪，我可担待不起。”众人又笑了一阵，才跟着周正阳进了正堂。
小李和王寺丞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景，也忍不住笑了。王寺丞低声对小李道：“没想到周棘卿还有这么多有意思的朋友，看来这次破案，肯定没问题了。”小李点点头，眼神里满是赞同。
众人刚进屋，周正阳就拉着阿雅往陶罐边凑：“阿雅，你快看看这飞翼蛊，太平公主想在中秋夜用它在观星台作乱，嫁祸太子，我们正发愁怎么破解呢。”
阿雅却摆了摆手，先从蛊篓里取出一小包草药，放在鼻尖闻了闻，又走到陶罐边，揭开布角看了一眼，才慢悠悠地说：“别急，先说说这蛊虫是在哪截的？黑风有没有说什么？观星台的布防你们查得怎么样了？”她挑眉看着周正阳，“你这当棘卿的，怎么还跟以前一样，遇事就慌？先把前因后果说清楚，我才能对症下药啊。”
周正阳摸了摸后脑勺，笑着把从黑风截蛊虫、听到阴谋，到苏清沅辨出毒素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阿雅边听边点头，时不时让鼹鼠在纸上画几笔，加拉尔丁则凑到苏清沅身边，看她手里的医书，偶尔插一两句西域毒术的解法，雀翎则站在窗边，目光警惕地盯着外面的夜色，捉影还是老样子，靠在墙角，双手抱胸，默默听着，像个沉默的守卫。
等周正阳说完，阿雅才蹲到陶罐边，从蛊篓里取出一根带着绒毛的草——草叶是淡紫色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把草伸进罐里，飞翼蛊立刻躁动起来，纷纷往后退，像是怕那草。“这是巫州的‘驱蛊草’，蛊虫们特别讨厌这草的气味。”她抬头看向周正阳，眼神里带着自信，“这蛊虫的母虫肯定在黑山手里，只要找到母虫，就能让所有子虫失效。不过在找母虫之前，咱们得先做好观星台的防御——我有办法让这些飞翼蛊近不了太子的身。”
周正阳看着阿雅手里的驱蛊草，又看了看身边熟悉的面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知道，有这些老朋友在，太平公主的阴谋，这次一定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