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青雾岭下闻民诉
青雾岭的夜色比城里浓得多,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只能隐约看到前方树木的轮廓。周正阳勒住马,示意士兵们停下——前方的山道越来越窄,两侧的灌木丛长得比人还高,枝叶间挂着晶莹的露珠,沾在甲胄上,冰凉刺骨。
“黜陟使,前面就是西坡的仓库了。”老农牵着马走在最前面,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我儿子说,仓库就在前面的山坳里,有黑衣人的守着。”
周正阳点了点头,对许钦明说:“你带二十名士兵从左侧绕过去,堵住仓库的后门,别让里面的人跑了。我带三十人从正面进去,阿雅,你用蛊虫探查里面的情况,要是有埋伏,立刻发信号。”
阿雅从蛊篓里取出一只通体翠绿的虫子,放在掌心——这是“探路蛊”,对生人气息格外敏感,一旦遇到危险,就会发出“嗡嗡”的轻响。她轻轻一吹,虫子振翅飞起,朝着山坳的方向飞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众人屏息等待了片刻,突然听到“嗡嗡”的虫鸣从前方传来,声音急促却没有慌乱——说明仓库里有人,但没有埋伏。周正阳立刻挥手,带着士兵们快步上前。
山坳里的仓库是用原木搭建的,屋顶盖着茅草,门口挂着两盏昏暗的灯笼,里面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两个穿黑衣的人靠在门边,手里握着弯刀,正低头说着什么,丝毫没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动手!”周正阳低声喝令,两名超乘军士兵如猎豹般扑了上去,捂住黑衣人的嘴,将他们按在地上。黑衣人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士兵们用绳子捆住,堵上了嘴。
周正阳推开门,仓库里的景象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地上堆满了黑褐色的木头,正是腐心木,墙角还放着十几个陶罐,里面装着暗绿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腥气;墙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朱砂写着“林帅令:本月十五前,备齐百斤腐心木,送桂林龙胜山”,落款是一个“林”字,笔画遒劲,带着几分狠厉。
“林帅?肯定是林士元!”许钦明怒不可遏,一脚踹翻旁边的陶罐,暗绿色的液体流在地上,溅起的飞沫落在草屑上,瞬间将草屑烧得发黑,“这毒液这么毒,要是用来对付百姓,后果不堪设想!”
阿雅蹲下身,用银针刺了一下腐心木,针尖立刻变黑:“这些腐心木都被毒液泡过,用来炼制慢蛊正好。而且仓库里的陶罐数量,至少能炼制上千份毒液,林士元是想在岭南大范围投放蛊毒,扰乱人心!”
周正阳走到墙边,仔细看着那张纸条,指尖拂过“桂林龙胜山”几个字:“加拉尔丁和雀翎应该已经到桂林了,等他们的消息,咱们就能确定黯组织据点的具体位置。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打草惊蛇——赵承业还不知道我们发现了仓库,得从他嘴里套出更多消息。”
“那现在怎么办?”许钦明问道,“要不要把这两个黑衣人带回去审问?”
周正阳摇了摇头:“这两个黑衣人一看就是小角色,知道的肯定不多。而且要是把他们带走,赵承业肯定会察觉异常,到时候林士元就会提前动手。咱们先把仓库恢复原样,留下两个人盯着,看看还有谁会来这里,再想办法对付赵承业。”
众人按他的吩咐,将陶罐扶起来,把地上的腐心木重新堆好,又将两个黑衣人绑在仓库后面的树上,堵上嘴,留下暗哨,才悄悄撤离。离开山坳时,周正阳特意看了一眼青雾岭的方向——夜色中的山岭被瘴雾笼罩,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不知道还藏着多少秘密。
回到驿馆时,天已经蒙蒙亮。周正阳刚洗漱完,就听到驿馆外传来喧哗声,士兵进来禀报:“黜陟使,赵刺史带着州府官员来了,说要给您送早点,还问您今天要不要去刺史府赴宴。”
周正阳冷笑一声:“来得正好。阿雅,你跟我一起去见他,要是他有异常,你用蛊虫试探一下。许将军,你留在驿馆,盯着那两个黑衣人,别让他们跑了。”
到了前厅,赵承业果然带着官员们站在那里,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点,有衡州的米粉、包子,还有一壶云雾茶。见周正阳进来,赵承业立刻迎上去:“黜陟使昨晚休息得可好?下官特意让厨房做了些衡州的特色早点,您尝尝。”
周正阳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粉,慢慢嚼着:“味道不错。赵刺史,昨晚本使听说青雾岭有百姓死于瘴气,不知你查得怎么样了?”
赵承业的手猛地一顿,筷子差点掉在桌上,他连忙掩饰道:“回……回黜陟使,下官已经派李司马去查了,只是青雾岭瘴气太重,暂时还没查到原因。等瘴气散了些,下官再亲自去查,一定给百姓一个交代。”
“哦?李司马去查了?”周正阳状似随意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奎,“李司马,你去青雾岭,可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陌生人或者奇怪的仓库?”
李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低下头,声音颤抖:“回……回黜陟使,没……没有异常,只有瘴气和野兽,没看到陌生人,也没看到仓库。”他说这话时,双手紧紧攥着官袍,指节泛白。
阿雅坐在一旁,悄悄从袖中放出那只探路蛊。虫子振翅飞到李奎身边,突然发出急促的“嗡嗡”声——李奎身上,有和仓库里腐心木相同的气味!
周正阳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没有点破,只是笑着说:“既然没发现异常,那就算了。只是瘴气害人,赵刺史还是要尽快想办法,别让更多百姓受害。对了,本使今天想去青雾岭看看,你陪我一起去?”
赵承业心里一慌,连忙摆手:“黜陟使,青雾岭瘴气太重,您万金之躯,要是受了伤,下官可担待不起!不如……不如让李司马陪您去,他熟悉地形,也懂些防瘴气的法子。”
“也好。”周正阳没有坚持,“那就劳烦李司马了。下午咱们就出发,看看这青雾岭的瘴气,到底有多厉害。”
赵承业松了口气,连忙说:“下官这就去安排,让李司马准备好防瘴气的草药和兵器,一定保护好黜陟使的安全。”他说着,起身就要告辞,却被周正阳叫住:“赵刺史,听说你这里的云雾茶很不错,不如留下陪本使喝一杯?正好聊聊衡州的吏治民生。”
赵承业的脚步顿住,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却又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坐下:“下官……下官遵命。”
周正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落在赵承业紧张的脸上——他知道,赵承业心里藏着秘密,而这杯茶的时间,足够他看出更多破绽。青雾岭的“瘴毒”疑案,赵承业的异常反应,还有林士元的阴谋,像一张无形的网,在衡州城上空悄然铺开,而他,必须尽快找到破网的关键。
茶过三巡,赵承业借口“州府还有公务”,匆匆告辞。周正阳看着他慌乱的背影,对阿雅说:“下午去青雾岭,李奎肯定会动手脚,你多准备些防蛊的草药和蛊虫,咱们正好将计就计,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阿雅点了点头,从蛊篓里取出几包草药:“这是驱蛊草和硫磺粉,我已经磨成了粉,装在香囊里,你和士兵们都带上。还有这‘追踪蛊’,要是李奎想跑,咱们就能跟着它找到他的老巢。”
周正阳接过香囊,系在腰间,指尖触到里面细碎的草药,心里踏实了不少。他走到窗边,望着衡州城的方向——街上的百姓已经开始忙碌,却不知道一场危机正在悄然逼近。而他,必须守住这片土地,不让林士元的阴谋得逞,不让岭南的百姓再受战火和蛊毒的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