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易容内卫探机密
长安的清晨总裹着一层淡雾，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还沾着露水，加拉尔丁已在大理寺偏房里对着铜镜摆弄假胡须。铜镜是黄铜所制，镜面磨得不算光亮，却能映出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他正将一撮灰褐色的胡须粘在下巴上，胡须的粗细、卷曲度都经过仔细调整，与内卫府普通校尉的模样别无二致。
“加拉尔丁，这胡须会不会太密了？”许亦晨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走进来，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昨天你试穿内卫官服的时候，锦儿还以为是真的内卫校尉来了，差点行礼。”
加拉尔丁对着镜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胡须却纹丝不动——他用的是波斯传来的粘胶，防水防汗，就算打斗也不会脱落。“放心，这是我从波斯带来的‘无痕胶’，比长安的浆糊好用十倍。”他拿起石青色的内卫官服，抖了抖衣摆，“你看这官服，我特意让老裁缝在袖口缝了个暗袋，用来装密信和令牌，不会被发现。”
苏清沅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装着几小块染色的鹿皮：“这是‘变色皮’，你把它贴在手腕上，遇到曹去疾的人检查，能遮住你手腕上的波斯纹身。还有这个——”她递过一个瓷瓶，“里面是‘消味散’，你撒在身上，能盖住你身上的胡商香料味，内卫府的人都用皂角洗澡，味道很淡。”
加拉尔丁接过布包和瓷瓶，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心里满是感激：“多谢你们，要是被曹去疾识破，我可就成了阶下囚了。”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说，“你们放心，我会盯着曹去疾的一举一动，他和太平公主府的任何往来，我都会记下来，绝不会漏过一点线索。”
周正阳离开前，特意嘱咐加拉尔丁易容成内卫，混入曹去疾手下——曹去疾如今掌管内卫府的刑狱事，手下有不少校尉，正好有个校尉上个月因病告假，加拉尔丁正好顶替这个身份。清晨的内卫府门口，士兵们正在点名，加拉尔丁跟着队伍站好，心里暗暗记住每个士兵的模样，避免露馅。
“李校尉，你病刚好，怎么不多歇几天？”一个络腮胡校尉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熟稔。这是曹去疾手下的张校尉，昨天加拉尔丁特意打听了他的喜好——嗜酒，喜欢说些军中趣事。
加拉尔丁立刻露出“虚弱”的笑容，声音故意放低：“张兄，不是我不想歇，曹参军说最近长安不太平，人手不够，我只好来帮忙了。”他故意咳嗽了两声，装出病刚好的样子，“以后还请张兄多关照。”
张校尉哈哈一笑：“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走，带你去见曹参军。”
曹去疾的书房在內卫府的西侧，门口挂着“刑狱司”的牌子，里面传来翻阅卷宗的声音。张校尉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曹去疾温和的声音：“进来。”
加拉尔丁跟着张校尉走进书房，只见曹去疾坐在案前，穿着石青色官袍，手里拿着一份卷宗，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和卷宗里记载的“刺杀案幸存者”形象完全吻合。“李校尉，病好些了？”曹去疾抬头，目光落在加拉尔丁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加拉尔丁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多谢曹参军关心，卑职已无大碍，特来复命，听凭参军差遣。”他故意垂下头，避开曹去疾的目光，假装紧张——刚病愈的校尉，面对上司难免会有些拘谨，这样反而更真实。
曹去疾点了点头，从案上拿起一份布防图：“最近观星台的祭祀要开始了，圣人命内卫府协助金吾卫巡逻。你带一队人，负责朱雀门到观星台的路段，每天午时和酉时各巡逻一次，不能出任何差错。”
加拉尔丁接过布防图，目光快速扫过——这正是周正阳故意放在曹去疾书房的“半真半假”布防图，上面标注的“观星台左侧备用解药库”其实是陷阱，里面藏着阿雅留下的诱蛊香。“卑职遵令！定不会让参军失望！”
离开书房后，加拉尔丁跟着张校尉去领人手。路上，张校尉偷偷告诉他：“曹参军最近和太平公主府走得近，每天午后都会去公主府‘呈送密档’，你要是看到他出门，别多问，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加拉尔丁心里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多谢张兄提醒，卑职记住了。”他知道，这正是周正阳要他查的——曹去疾与太平公主府的往来，一定藏着秘密。
午时的巡逻很顺利，加拉尔丁带着士兵们沿着朱雀门到观星台的路段走了一遍，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观星台周边有不少客栈和寺庙，许亦晨说过，黯组织喜欢在水源附近投放蛊虫，这些地方的水井必须重点排查。他悄悄在可疑的水井边做了标记，打算晚上告诉许亦晨。
午后，加拉尔丁果然看到曹去疾带着一个随从出门，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锦盒，径直走向太平公主府。他立刻借口“巡查周边”，悄悄跟了上去。太平公主府的大门紧闭，曹去疾出示了一块令牌，门吏立刻放行。加拉尔丁躲在府外的老槐树上，耐心等待——他知道，曹去疾不会待太久，毕竟“呈送密档”只是借口。
半个时辰后，曹去疾出来了，手里的锦盒空了，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加拉尔丁悄悄跟在他身后，见他走进一家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对面很快走来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加拉尔丁立刻走进茶馆，假装喝茶，坐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竖起耳朵听——
“公主殿下说了，布防图要尽快送到黑风大人手里，让他按计划行事。”黑衣人声音沙哑，显然用了变声。
曹去疾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黑衣人：“这是观星台的布防图，周正阳那小子果然上当，把‘备用解药库’的位置标在了上面，到时候咱们只要控制了解药库，就能让太子的人无药可解。”
“很好，”黑衣人接过纸，小心地收进怀里，“公主殿下还说，中秋夜那天，你要调动内卫，包围观星台，只要蛊虫作乱，就立刻逮捕太子，诬陷他‘豢养蛊虫，意图谋逆’。”
曹去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到时候定让太子插翅难飞！”
加拉尔丁听到这里，心里一沉——太平公主的阴谋比他们想象的更狠毒！他悄悄放下茶钱，起身离开茶馆，快步向大理寺走去，他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许亦晨和苏清沅。
回到大理寺时，许亦晨和苏清沅正在书房整理排查记录。加拉尔丁推门进来，脸色凝重：“不好了，曹去疾把布防图给了太平公主府的人，还打算中秋夜调动内卫包围观星台，诬陷太子谋逆！”
许亦晨和苏清沅脸色一变，连忙围过来。加拉尔丁把在茶馆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说了，还拿出自己画的黑衣人画像：“那人穿着黑色斗篷，声音沙哑，应该是太平公主府的亲信，说不定就是黑风的人。”
许亦晨看着画像，眉头紧锁：“看来咱们得加快准备了。布防图里的‘备用解药库’是陷阱，咱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陷阱——在里面放满诱蛊香，吸引飞翼蛊聚集，再用火箭焚烧，让它们有来无回。”
苏清沅也点头：“我可以在解药里加入‘哑药成分’，要是黯组织的人误服，会暂时失声，无法传递消息。另外，我还得再多做些驱蛊香囊，不仅要给太子卫队，还要给观星台周边的百姓分发，避免他们受到牵连。”
加拉尔丁看着她们，心里满是敬佩：“有你们在，曹去疾的阴谋肯定不会得逞。对了，我在观星台周边的水井边做了标记，那些水井可能是黯组织的投放点，明天你们可以去排查一下。”
许亦晨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簪，递给加拉尔丁：“这个你拿着，要是遇到危险，就吹响它，它的尾部是一个哨子，会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和苏清沅会立刻赶来支援你。”
加拉尔丁接过银簪，心里暖暖的：“多谢你们，我会小心的。”
夜色渐深，大理寺的烛火依旧亮着。许亦晨、苏清沅和加拉尔丁围在案前，商量着明天的计划——许亦晨负责排查加拉尔丁标记的水井，苏清沅负责批量制作驱蛊香囊和解药，加拉尔丁则继续在內卫府监视曹去疾，收集更多线索。
窗外的月光洒在案上，照亮了三人坚定的脸庞。他们知道，长安的安危就靠他们了，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让太平公主和黯组织的阴谋得逞。而此时的太平公主府里，曹去疾正对着太平公主躬身行礼，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殿下放心，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周正阳他们绝不会发现破绽。”
太平公主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扇面上绣着精致的牡丹：“很好，只要中秋夜能扳倒太子，哀家定不会亏待你。记住，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你知道后果。”
曹去疾身体一颤，连忙点头：“卑职明白，卑职定不会让殿下失望！”
夜色中的长安，暗流涌动。一边是留守队的紧锣密鼓准备，一边是太平公主的步步紧逼。一场围绕观星台祭祀的较量，已在无声中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