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洛阳来客（下）
许亦晨蹲下身，学着苏清沅的样子摆放草药，指尖捏着叶片轻轻展开，生怕弄破脆弱的叶边。她时不时抬头问些草药的用法：“清沅，这驱蛊草除了撒在身上驱避飞翼蛊，还有别的用处吗？”“若是把它熬成水，能不能用来清洗被蛊虫爬过的衣物？”苏清沅都耐心解答，声音温和得像午后的风，两人的话题渐渐多了起来，从草药的用法聊到洛阳庭院里的桂树，又聊到长安朱雀大街的街景，连空气里的尴尬都消散了，只剩下朋友间的默契。
“我以前总觉得长安的桂花不如洛阳的甜，”许亦晨蹲在地上，手里摆弄着一株驱蛊草，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淡绿的光泽，“洛阳的桂树是阿爷小时候种的，每年秋天，满院子都是香味，我还会和丫鬟们一起摘桂花，做桂花糕、酿桂花酒。这次来长安，才发现朱雀大街的桂树也开得很好，就是少了点家里的味道。”
苏清沅停下手里的动作，笑着看向她，眼里带着几分向往：“等查完飞翼蛊的案子，我陪你去朱雀大街的桂花巷看看吧？那里的桂树有上百年了，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秋天开得比别处都繁盛，落下来的桂花能铺满半条街。到时候咱们还能摘些桂花，回驿馆做桂花糖、酿桂花酒，就像在洛阳一样，也让你尝尝长安桂花的甜。”
许亦晨心里一暖，像被阳光烘热了一般，她抬头看着苏清沅，眼里满是惊喜：“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还一直想尝尝长安的桂花酒，不知道和洛阳的比起来，是更烈些还是更甜些。”
“肯定各有风味，”苏清沅拿起一片驱蛊草，对着阳光看，叶片的脉络清晰可见，“就像洛阳的桂花糕偏甜软，长安的桂花糕带着点芝麻的香，各有各的好。咱们到时候多酿些，还能给周棘卿和阿雅他们尝尝。”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所有的隔阂都在这笑声里彻底消失，只剩下坦荡的真诚。许亦晨突然觉得，有苏清沅这样的朋友，其实是件很幸运的事——她温和、善良，还懂很多自己不知道的草药知识，以后跟着周正阳查案，也能多个人商量，多份助力。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淡粉色，晒谷场的草药也晒得半干，散发出更浓的香气。周正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亦晨，清沅，阿雅和加拉尔丁在前厅等着呢，说要请咱们一起吃饭，还带了西域的葡萄酒。”
许亦晨和苏清沅连忙收拾好剩下的草药，将晒好的装进竹篮，跟着周正阳往前厅走。路上，周正阳看着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偶尔还低声说几句话，脸上都带着笑意，心里也松了口气，笑着说：“你们俩能好好相处，我就放心了。之前我还担心你们会有矛盾，查案的时候分心，看来是我多虑了。”
许亦晨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周大哥，之前是我不好，不该故意针对清沅，还让她做这做那的，以后我不会了。”
苏清沅连忙摆手，笑着说：“都是过去的事了，不用再提。咱们现在是朋友，以后一起查案，一起帮着周棘卿守护长安，才是最重要的。”
周正阳看着她们坦诚的样子，眼里满是欣慰。他知道，这两个姑娘都是真心待他，也真心为了查案，有她们在身边，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有信心扛过去。
前厅里，阿雅和加拉尔丁已经等着了，桌上摆着好几道菜，有红烧鱼、炖羊肉，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中间放着一个银质的酒壶，里面装着西域的葡萄酒，酒液呈淡红色，散发着淡淡的果香。阿雅见她们进来，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笑着打趣：“哟，咱们的许郡主终于和苏医官和好啦？之前我还跟加拉尔丁打赌，说你俩至少要冷战三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成朋友了，看来是我输了。”
许亦晨脸颊一红，快步走到阿雅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阿雅姐姐别打趣我了，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以后再也不会了。”
加拉尔丁笑着拿起酒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酒，酒液在酒杯里晃出细碎的涟漪：“知错能改就好，来，咱们先喝一杯，庆祝咱们的查案队伍又多了两个得力帮手！以后对付太平公主和黯组织，也能更有底气。”
众人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葡萄酒的酸甜在嘴里散开，带着几分西域的醇厚，让人心情都变得轻快起来。饭桌上，阿雅说起在巫州追踪黑山的事：“那黑山可狡猾了，带着他那只过山黄，专往瘴林里钻，我们追了他三天三夜，最后还是让他跑了，不过也不是没收获，我们在他的临时巢穴里找到了些蛊虫的卵，已经让苏医官拿去研究了。”
加拉尔丁在一旁补充：“那过山黄也厉害，一口就能咬断树干，若不是阿雅用驱蛊草引开它，我们还真难靠近黑山的巢穴。”许亦晨和苏清沅听得认真，时不时提问，比如瘴林的地形、过山黄的习性，阿雅都一一解答，饭桌上的气氛格外热闹，像一家人聚在一起一样。
饭后，阿雅提议去曲江池散步，说晚上的曲江池月色最美，还能吹吹晚风解解腻。众人欣然同意，一起出了大理寺，往曲江池走。夜色渐浓，天空中缀满了星星，像撒了一把碎钻，月亮挂在树梢上，晚风带着桂树的香气，吹在脸上，舒服得让人不想加快脚步。
许亦晨和苏清沅走在前面，两人并肩踩着青石板，偶尔捡起一片落在地上的桂花瓣，捏在手里把玩。周正阳、阿雅和加拉尔丁跟在后面，阿雅故意放慢脚步，凑到周正阳身边，压低声音说：“你看她们俩，现在多要好，你可得好好待她们，别让她们受委屈，不然我和雀翎第一个不饶你。”
周正阳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温柔：“我知道，我会的。她们俩都是好姑娘，我不会让她们失望的。”
前面，许亦晨突然停下脚步，望着长安城的夜色，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格外柔和。她轻声说：“清沅，你知道吗？当年在向城县，周大哥救我的时候，也是在一条河边。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普通人，武功也不算厉害，却拼了命地挡在我前面，把那些丧尸引开，我就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这些年，我一直没忘他当时的样子，也没忘他给我买的那支桂花簪。”
苏清沅看着她，心里也泛起几分暖意，她轻轻点头：“我记得，周棘卿跟我说起过向城县的事。在桂州的时候，他为了查太平公主的走私案，亲自去蝙蝠洞冒险，洞里全是瘴气和陷阱，还有不少毒蛇，他却一点都不害怕，还把唯一的解毒丸给了我。那天他淋了雨，发了高烧，却还坚持查案，我就觉得，他是个有担当的人，值得信任，也值得……放在心里。”
许亦晨转头看着苏清沅，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敌意，只剩下真诚：“清沅，我知道你也喜欢周大哥。其实，我以前很自私，觉得他只能对我好，只能在意我一个人，可现在我明白了，喜欢一个人，不是要把他牢牢抓在手里，而是要和他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帮他完成想做的事。以后，咱们一起帮他查案，一起守护他，不让他受伤害，好不好？”
苏清沅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泛起了泪光，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好，咱们一起。有你在，我也放心。”
两人正说着，周正阳走了过来，看着她们站在月光下，神色温柔，忍不住轻声问：“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投入，连我们走近了都没发现。”
许亦晨转过身，看着周正阳，鼓起勇气，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周大哥，当年在向城县的集市上，你给我买的那支桂花簪，我一直戴着，就插在我的梳妆盒里，每天早上梳头都会看到。每次看到它，我就想起你当时脸红的样子，想起你说‘这桂花和你一样甜’，也想起你保护我的样子。这么多年，我一直……一直很在意你，不想看到你受委屈，也不想看到你为难。”
苏清沅也看着周正阳，手指轻轻攥着衣角，语气温柔却坚定：“周棘卿，在桂州蝙蝠洞，你给我的那件蓑衣，我还留着，洗干净晾在驿馆的院子里。那天雨很大，你把蓑衣给了我，自己却淋得浑身湿透，还说‘医官不能生病，不然谁给大家解毒’。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你是个值得我放在心里的人，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想跟你一起面对。”
周正阳看着她们，眼眶瞬间红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胀。他走上前，轻轻握住她们的手，她们的手都带着微凉，却很柔软。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很清晰：“我知道，我都知道。亦晨，你的桂花糕，我每次吃都觉得甜到心里；清沅，你的草药，每次用都觉得安心。你们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不会让你们受委屈，也不会让你们失望。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咱们都一起面对。”
他轻轻将两人拥入怀中，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披了一层薄薄的银纱。许亦晨靠在周正阳的左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苏清沅靠在他的右肩，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两人心里都满是幸福，之前所有的不安和犹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阿雅的声音，带着几分调皮的打趣：“哟，这么温馨的场景，怎么能少了我？我也喜欢周正阳，能加我一个不？”
三人回头，见阿雅和加拉尔丁站在不远处的桂树下，阿雅手里还拿着一朵刚摘的桂花，故意晃了晃，脸上满是笑意。加拉尔丁也笑着，手里拿着一片桂树叶，轻轻摇着。
周正阳和许亦晨、苏清沅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顺着桂江水飘向远方，在夜色中回荡。阿雅跑过来，故意往周正阳身边凑：“怎么，不欢迎啊？咱们可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朋友，你们抱在一起，也得给我个拥抱才行。”
加拉尔丁走上前，拍了拍周正阳的肩，笑着说：“好了好了，别闹了，再抱下去天就要亮了。咱们明天还要早起查黑山的踪迹，还得研究飞翼蛊的破解办法，别耽误了正事。”
周正阳松开两人，笑着点头：“好，咱们回去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众人转身往回走，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许亦晨看着身边的苏清沅，又看了看前面的周正阳，心里觉得格外踏实——这趟长安之行，她不仅见到了想念的人，还收获了珍贵的友谊，这是她最宝贵的财富。
苏清沅也笑着，脚步轻快了许多，她相信，只要他们同心协力，一定能破解太平公主的阴谋，消灭黯组织的余孽，守护好长安，也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周正阳走在最前面，看着身后的几人说说笑笑，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他们，不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生命里，多了两份需要用一生去守护的牵挂，也多了一份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