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洛阳来客（中）

　　周正阳没察觉她的异样，笑着说：“亦晨，你刚到长安，肯定累了，我先带你去驿馆住下，晚点我再请你吃饭。清沅，你要不要一起？”

　　苏清沅刚要答应，许亦晨却抢先开口：“不用了周大哥，我刚到长安，想先歇歇，吃饭的事明天再说吧。而且苏医官看起来很忙，说不定还有草药要整理，就不麻烦苏医官了。”她故意看着苏清沅的药篓，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

　　苏清沅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确实，我刚采了些驱蛊草，得赶紧回去处理，那我就先告辞了。许郡主一路辛苦，好好休息。”说完，她对着周正阳点了点头，提着药篓离开了。

　　看着苏清沅的背影，许亦晨心里的不舒服更甚。周正阳见她脸色不好，关切地问：“亦晨，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许亦晨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可能是路上累了，咱们去驿馆吧。”

　　到了驿馆，锦儿帮着整理行李，许亦晨坐在窗边，心里却乱糟糟的。她想起苏清沅温和的笑容，想起周正阳提起桂州时的模样，越想越觉得难受。锦儿看出她的心思，轻声说：“郡主，您别多想，周棘卿心里肯定是有您的，苏医官说不定只是他的同僚。”

　　“我知道，”许亦晨叹了口气，“可我就是不舒服，尤其是看到他们站在一起，我就觉得……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被抢走了。”

　　晚上，周正阳来驿馆看她，还带了些长安的点心。两人聊起以前的往事，许亦晨渐渐忘了白天的不快，直到周正阳提起苏清沅：“清沅真的很能干，在桂州时，她用草药帮我们识破了密探的毒计，还救了好几个超乘军的士兵。这次的蛊虫，也是她先辨出毒素的。”

　　许亦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点心也没了味道：“周大哥，你很欣赏苏医官？”

　　周正阳没听出她的不快，点头说：“是啊，她很聪明，也很善良，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许亦晨心里更难受了，敷衍地说了几句，就以累了为由让周正阳离开了。周正阳走后，她坐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周正阳和苏清沅的身影，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周正阳来接许亦晨去大理寺，说要和她商量查蛊虫的事。到了大理寺，苏清沅已经在书房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份蛊虫的图谱，见他们进来，笑着说：“许郡主，您来了。这是我画的飞翼蛊图谱，咱们一起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破解的办法。”

　　许亦晨走到案前，看着图谱，突然开口：“苏医官，你懂黯组织的历史吗？当年黯组织用控尸蛊害人，都会在蛊虫里加些特殊的草药，让蛊虫更难对付。你画的图谱里，好像没提到这些。”她故意挑苏清沅的毛病，想让她难堪。

　　苏清沅愣了一下，坦诚地说：“我确实不太懂黯组织的历史，只是根据蛊虫的形态和毒素来画的图谱。许郡主懂的话，不如给我们讲讲？”

　　许亦晨没想到她会这么坦诚，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硬着头皮讲了些黯组织的事，苏清沅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提问，态度恭敬。许亦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的不快少了些，可还是觉得不舒服。

　　中午吃饭时，许亦晨故意说：“苏医官，我听说大理寺后院有个小厨房，不如你去给我们做些饭菜吧？周大哥说你厨艺好，我想尝尝。”她知道苏清沅是医官，不是厨娘，故意为难她。

　　苏清沅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好啊，只是我厨艺一般，郡主别嫌弃就好。”说完，她转身去了小厨房。

　　周正阳有些不解：“亦晨，你怎么让清沅去做饭？她是医官，不是来当厨娘的。”

　　“我就是想尝尝苏医官的手艺嘛，”许亦晨低下头，不敢看周正阳的眼睛，“而且我刚到长安，也想尝尝大理寺的饭菜。”

　　周正阳没再多说，只是觉得许亦晨有些不对劲，却也没多想。没过多久，苏清沅端着几道菜进来了，有炒青菜、炖鸡汤、还有一盘桂花糕——是她早上特意买的，知道许亦晨喜欢吃。

　　“郡主，您尝尝这桂花糕，是长安最好的酒楼买的，味道应该不错。”苏清沅把桂花糕推到许亦晨面前，笑容温和。

　　许亦晨看着桂花糕，心里有些愧疚。她知道苏清沅是好意，可她却一直针对人家。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可她却觉得没什么滋味。

　　下午，苏清沅去药圃采草药，许亦晨也跟着去了。药圃里种满了各种草药，苏清沅一边采，一边给许亦晨介绍：“这是驱蛊草，能驱避飞翼蛊；这是解蛊草，能缓解蛊毒的症状……”

　　许亦晨看着她熟练的样子，突然开口：“苏医官，你是不是喜欢周大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既期待又害怕听到答案。

　　苏清沅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周棘卿是个很好的人，我很敬佩他。至于喜欢……我只是把他当作恩人，没有其他的想法。郡主，你别多想，周棘卿心里肯定是有你的。”

　　许亦晨看着苏清沅真诚的眼睛，心里的愧疚突然涌了上来。她知道苏清沅没说谎，也知道自己一直针对她是不对的。她低下头，小声说：“苏医官，对不起，我之前不该针对你，不该让你去做饭，不该挑你的毛病。我……我就是看到你和周大哥走得近，心里不舒服，才做了那些错事。”

　　苏清沅看着她，温柔地说：“我明白，郡主不用道歉。换作是我，看到自己在意的人和别人亲近，也会难过的。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你和周棘卿认识得早，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感情那么深。我只是个后来者，能帮到周棘卿，我就很满足了。”

　　许亦晨抬起头，看着苏清沅，眼里满是愧疚：“苏医官，你真好。我以前太任性了，以后我不会再针对你了，咱们……咱们做朋友吧？”

　　苏清沅笑着点头：“好啊，能和郡主做朋友，是我的荣幸。”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阳光洒在药圃里，照在她们身上，温暖而明亮。许亦晨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仅多了一个朋友，也多了一个并肩作战的伙伴。

　　大理寺药圃的午后阳光格外温和，金色的光线穿过枝叶缝隙，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驱蛊草的淡香混着湿润泥土的气息飘在空气中，还带着几分刚采摘的草药特有的清苦，却不让人觉得难闻。许亦晨站在一旁，看着苏清沅将采好的草药按叶片大小分类捆扎，指尖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片，连叶片上凝结的露水都舍不得碰落，心里的愧疚又深了几分——之前她故意刁难，又是让苏清沅下厨，又是挑图谱的毛病，可苏清沅却始终温和以待，连一句怨言都没有，这份包容，让她既惭愧又感激。

　　“郡主，这些驱蛊草得尽快晒干，若是闷在竹篮里，过不了半日就会发霉，药效也会散掉。”苏清沅将捆好的草药递过来，“咱们一起搬到后院的晒谷场吧，两个人搭把手，能快些把草药摊开。”

　　许亦晨连忙接过草药，竹篮的把手带着竹编的粗糙质感，她轻轻“嗯”了一声，跟着苏清沅往晒谷场走。路上遇到几个大理寺的小吏，有的抱着卷宗匆匆而过，有的提着水桶去井边打水，见她们并肩走在一起，还笑着停下脚步打招呼：“许郡主，苏医官，这是采了新的驱蛊草？瞧着这品相，比上次的还好呢！”

　　苏清沅笑着点头回应：“是啊，刚从药圃采的，趁今日太阳好，赶紧晒晒。”许亦晨也跟着点头，嘴角还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笑意，心里却渐渐觉得，和苏清沅这样平和地相处，其实是件很舒服的事——没有针锋相对的紧张，只有像朋友般的松弛。

　　晒谷场在大理寺后院的最深处，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边缘用砖块围出矮矮的栏，防止草药被风吹落。阳光洒在石板上，暖得能烘热手掌，踩上去还带着几分余温。苏清沅放下竹篮，从旁边搬来几张竹篾编的晒席，铺在石板上：“驱蛊草的叶子要朝上，茎秆朝下，这样阳光能充分照到叶片，里面的水分才散得快，药效也不会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