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胡商账房探机密
次日清晨的广州港,雾气还未散尽,加拉尔丁穿着一身波斯胡商的绸缎长袍,肩上搭着镶金的羊毛毯,慢悠悠地走进“波斯胡商馆”。馆内弥漫着安息香的浓郁气息,账房先生王福正趴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见他进来,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加拉尔丁先生,您可算来了!上次您订的那批香料,我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加拉尔丁走到柜台前,将一个沉甸甸的银袋放在桌上,袋子里的银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王账房,香料的事不急,”他压低声音,眼神扫过四周,见没人注意,才继续说,“我听说林节度使最近在潮州港买了些大船,还私造了不少兵器?我是个商人,最懂‘投资’,若是林节度使有需要,我愿意出重金相助,只求日后能在岭南多赚些利润。”
王福的眼睛瞬间亮了,手不自觉地摸向银袋,却又很快收回,神色犹豫:“先生说笑了,林节度使是朝廷命官,怎会私造兵器?您可别乱猜,传出去可是杀头的罪名。”他嘴上否认,指尖却反复摩挲着算盘珠子,显然是心动了。
加拉尔丁见状,又从怀里掏出一枚鸽卵大的珍珠,放在银袋旁:“王账房,我知道你家里有个小女儿,明年就要及笄了。这枚珍珠,正好给她做嫁妆。只要你告诉我林节度使的‘真实需求’,这些银子和珍珠,都是你的。日后林节度使若真成了‘大事’,你跟着他,还怕没有荣华富贵?”
王福盯着珍珠,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女儿确实喜欢珠宝,上次还念叨着想要一枚像样的珍珠做首饰。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先生真的愿意帮林节度使?”
“当然,”加拉尔丁笑着点头,“我在波斯就听说过林节度使的威名,知道他有大志。只要能帮他成事,我在岭南的生意,也能多些保障。”
王福咬了咬牙,从柜台后走出来,引着加拉尔丁进了内堂:“林节度使确实在潮州港藏了十艘大船,船上装的都是火炮和弩箭,还从南诏买了不少蛮夷士兵。他还在广州城外的粮仓里藏了军粮,准备下个月十五,和南诏王里应外合,占领岭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林节度使的账目,都锁在他书房的密室里,只有他和贴身护卫能打开。我虽然是账房,却也只能接触到表面的账目,核心的秘密账目,我根本碰不到。”
“那柳氏呢?”加拉尔丁追问,“我听说林节度使的小妾柳氏,是南诏人,知道不少内情。”
王福眼神闪烁了一下:“柳氏确实是南诏宫女,当年林节度使去南诏,把她带了回来。她和林节度使的关系不算好,林节度使对她处处提防,很少跟她说叛乱的事。不过……”他凑近加拉尔丁,声音压得更低,“柳氏上个月偷偷给南诏的家人写过信,还让我帮忙寄出去,信里好像提到了‘广州城的火’,我猜可能和叛乱的信号有关。”
加拉尔丁心里一沉——“广州城的火”很可能是林士元与南诏约定的叛乱信号,只要广州城起火,南诏就会出兵攻打桂林边境。他从怀里掏出另一袋银子,递给王福:“多谢王账房告知这么多消息。这些银子你拿着,若是你能帮我拿到柳氏的那封信,或者帮我接触到柳氏,我再给你双倍的银子。”
王福接过银子,连忙点头:“我试试!柳氏每个月初一都会去城西的观音庙上香,明天就是初一,我可以帮你安排,让你‘偶遇’她。不过你要小心,林节度使派了人跟着柳氏,不会让她和陌生人接触。”
加拉尔丁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有办法应付。”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突然转身,眼神锐利地盯着王福:“王账房,你最好别跟林节度使提起我们的谈话,不然……”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你知道后果。”
王福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点头:“我知道!我肯定不会说!先生放心!”
离开胡商馆,加拉尔丁立刻去了旧经略使府,将打探到的消息告诉周正阳。“柳氏明天去观音庙上香,这是我们接触她的好机会,”加拉尔丁说,“只要能拿到她写给家人的信,就能确认叛乱的信号,还能找到林士元与南诏勾结的证据。”
周正阳点了点头:“好,明天你去观音庙,阿雅跟你一起去,用蛊虫掩护你,防止林士元的人发现。我留在府里,联系沈仲文,让他盯着林士元的动向,一旦有异常,立刻通知我们。”
次日清晨,观音庙前人来人往,香客们提着香篮,虔诚地走进寺庙。加拉尔丁穿着胡商的衣服,假装在庙外的小摊上买香,阿雅则扮成他的侍女,跟在他身边。没过多久,一队人马从远处走来,为首的正是柳氏——她穿着一身粉色襦裙,头上戴着金钗,身后跟着四个黑衣护卫,警惕地盯着周围的香客。
“来了,”阿雅悄悄对加拉尔丁说,“我已经放出追踪蛊,跟着柳氏的护卫,他们的一举一动,我们都能知道。”
加拉尔丁点了点头,提着香篮,假装去庙内上香,故意和柳氏走在同一条路上。走到拐角处时,他“不小心”撞了柳氏一下,手里的香篮掉在地上,香散了一地。“对不起!对不起!”加拉尔丁连忙道歉,弯腰去捡香。
柳氏的护卫立刻上前,拔出刀,指着加拉尔丁:“大胆狂徒!竟敢冲撞柳夫人!”
柳氏却摆了摆手,示意护卫退下:“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她看着加拉尔丁,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眼前的胡商,虽然穿着普通,却气度不凡,不像是普通的商人。
加拉尔丁趁机从袖中取出一枚南诏的银饰,悄悄递给柳氏:“夫人,这是南诏的‘平安饰’,我从南诏的商人手里买的,听说能保佑家人平安。我看夫人面善,像是南诏人,特意送给夫人,希望夫人的家人能平安。”
柳氏接过银饰,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这枚银饰,是她家乡的样式,她小时候,母亲也给她戴过。她抬头看向加拉尔丁,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你去过南诏?”
“去过,”加拉尔丁点头,语气温和,“我在南诏做过生意,认识不少南诏人。夫人的家人,还在南诏吗?”
柳氏的眼眶微微发红,点了点头:“我父母还在南诏,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们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晚上来城西的破庙,我会想办法甩开护卫,跟你见面。”
加拉尔丁心里一喜,点了点头:“好,我晚上一定去。夫人放心,我不会害你。”
晚上,加拉尔丁如约去了城西的破庙。破庙里布满灰尘,只有一盏油灯亮着,柳氏坐在油灯旁,神色焦虑。见加拉尔丁进来,她立刻起身:“你是谁?为什么要找我?”
“我是朝廷派来的人,”加拉尔丁亮出腰间的令牌,“专门来调查林士元谋反的事。我知道你是被林士元胁迫的,不想参与他的叛乱,只要你能提供林士元谋反的证据,朝廷可以饶你一命,还能送你回南诏,和家人团聚。”
柳氏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我真的不想参与叛乱!林士元把我带回来,根本不是喜欢我,而是把我当人质,要挟南诏的官员。上个月我给家人写信,是想让他们小心,别被林士元利用,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他还打了我一顿。”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加拉尔丁,“这是林士元与南诏王的往来书信副本,我偷偷抄下来的,上面写着叛乱的具体计划,还有约定的信号——只要广州城的镇南营起火,南诏就出兵攻打桂林。”
加拉尔丁接过书信,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和王福说的一致,还有林士元和南诏王的签名。他收起书信,对柳氏说:“多谢夫人提供这么重要的证据。你放心,等平定了叛乱,我一定送你回南诏。现在你先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别让林士元起疑心。”
柳氏点了点头,擦干眼泪:“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林士元最近越来越多疑,派了很多人监视府里的人,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离开破庙,加拉尔丁立刻赶回经略使府,将书信交给周正阳。周正阳看着书信,眼神凝重:“有了这封书信,林士元谋反的证据就确凿了。许将军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我们一声令下,就能包围镇南营和粮仓,阻止林士元的叛乱。”
就在这时,阿雅从外面走进来,神色慌张:“不好了!林士元发现王福和柳氏有异常,已经把他们抓起来了!还派了人去胡商馆,想要抓你,加拉尔丁!”
周正阳心里一沉——林士元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提前动手了。他立刻下令:“加拉尔丁,你先躲起来,别被林士元的人抓到;阿雅,你用蛊虫通知雀翎,让她加快速度,尽快策反龙胜山的蛊师,准备提前行动;我去联系沈仲文,让他想办法救出王福和柳氏,他们知道太多叛乱的秘密,不能落在林士元手里。”
众人齐声应诺,各自去准备。广州城的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一场围绕叛乱与平叛的较量,即将提前打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