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五位侯爷搬进新府邸后,往日紧凑的大司马府顿时空旷了不少,可王氏兄弟间的暗潮却并未平息。这日,王立气冲冲地找到王谭,一进门就拍着桌子抱怨:“三哥,你看看老五那得意样!不就是封地好点吗,整天鼻孔朝天的,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王谭心里也憋着一股气——王商的成都侯封地是蜀郡宝地,物产丰饶,比自己的平阿县、王立的红阳县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可他也知道,这事怨不得别人,谁让自己当初没像王商那样,多去巴结王凤和太后呢?他冷哼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羡慕有什么用?当初让你多去走动走动,你偏说大哥偏心,不肯低头。现在好了,人家得了好处,你又眼红。”
王立叹了口气,满脸无奈:“三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的性子!他最看不起我们几个,以前想让他帮着在朝中谋个官职,他都推三阻四的。你看王音,不过是太后的堂弟,都当上侍中了,我们这些亲弟弟,却只能窝在封地混日子。”
王立这话倒是没说错。王凤并非不想提拔弟弟,可实在是他们不争气:王谭、王立整日沉迷酒色,花天酒地;王根、王逢时年纪太小,处事稚嫩,连外甥淳于长都比不上;唯有王商还算有点能力,可要是单独提拔他,其他兄弟必定闹翻天。如今几人虽封了侯,却都没有实权官职,只能当个闲散贵族。
王谭心里也有野心,只是知道现在王凤身体硬朗,自己没机会出头,只能暂时压下心思,宽慰道:“罢了,大哥不待见咱们,咱们也乐得清闲。当个安乐侯,吃吃喝喝,不比在朝堂上勾心斗角强?”王立听他这么说,也只能暂时放下不满,两人边喝酒边聊起了长安城红楼里的头牌,渐渐将烦心事抛到了脑后。
王氏一族日益骄纵,朝堂上的有识之士早已看不下去。御史大夫张忠深知王氏外戚权势滔天,动不了他们,便决定从王凤提拔的官员下手,敲山震虎。在他和御史中丞薛宣的暗中运作下,弹劾京兆尹王尊“残暴傲慢、滥用职权”的奏折,很快就送到了成帝的案头。
王尊作为京兆尹,负责京城的治安,王莽从太学院回家时,曾见过他几次。只见王尊身材高大威武,面容刚毅,周身透着一股刚正不阿的气场,办事也极为干练,很受百姓爱戴。如今他突然被弹劾免官,长安的官吏百姓都扼腕叹息,纷纷议论此事背后定有隐情。
几日后,王莽和王舜、王邑一同来到陈汤的新府邸拜访。陈汤刚荣升射声校尉,对王邑的武艺进展很是满意,转而关心起王莽的弩射训练:“巨君,你现在弩射水平怎么样了?”
王莽有些羞愧地挠了挠头:“百米内还能保证例无虚发,到了一百二十米,就只能勉强射中靶心了。”
陈汤点了点头,提点道:“距离越远,对力量和准头的要求越高,光练固定射击不够了。你得开始学骑术,以后还要练骑射和移动射击,这样才能在实战中派上用场。”
王莽闻言眼前一亮——他早就想置办一匹骏马了,这样回阳平县打理田地也方便,只是一直没机会学骑术。王舜对武艺不感兴趣,更关心朝堂动向,忍不住问道:“陈将军,京兆尹王尊究竟犯了什么错,怎么突然就被贬了?”
陈汤见在场都是自己人,也没隐瞒:“王尊哪有什么真罪名?不过是有人想给大司马难堪,拿他手下人开刀罢了。”
众人闻言都皱起了眉头——能有胆子这么做的,除了成帝,还能有谁?陈汤见他们忧心忡忡,又笑着补充:“你们也别担心,杜钦已经帮大司马想好了对策,很快就有转机。”
果然,半个月后,湖县的三老公乘兴等人联名上书,为王尊辩护。奏折中写道:“王尊治理京师,政绩卓著,百姓安居乐业,却未获奖赏;而御史丞杨辅因与王尊有私怨,便罗织罪名诬陷他。同是一个王尊,三年间时而被赞贤能,时而被斥奸佞,实在荒唐!恳请陛下命公卿大夫审定王尊平日行为,若真有罪,连保举他的人一同治罪;若无罪,还他清白!”
成帝看着奏折,心里清楚这是王凤在背后运作。如今王氏权势正盛,他不愿与其硬碰硬,便借坡下驴,将王尊外调为徐州刺史,既给了王凤面子,也没让自己太过难堪。
又过了一段时间,王莽来到大司马府的武库,想找杜钦咨询购买马匹的事。刚进门,就见杜钦眉头紧锁,一脸愁容。王莽连忙问道:“杜老哥,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杜钦见是他,眉头稍舒,叹了口气道:“昨日牂牁太守送来急报,夜郎王兴、钩町王禹、漏卧侯俞起兵互相攻击,把益州搅得鸡犬不宁,太守请求朝廷发兵讨伐。”
“夜郎?”王莽听到这个名字,心头微微一震——这不就是“夜郎自大”典故里的那个国家吗?这么个弹丸小国,也敢公然反叛汉朝,简直是自取灭亡!他连忙追问:“陛下怎么决断的?”
“有些大臣说路途太远,不宜出兵,陛下便派太中大夫张匡持符节前往,劝说他们和解。”杜钦答道。
王莽有些不解:“以我大汉的威名,三个小国还敢不听号令?”
“怕是这些蛮夷井底之蛙,真以为汉朝不敢动他们。”杜钦摇了摇头,“关键是现在没合适的将领——要是贸然出兵,派个庸才去,不仅平不了乱,还会引发更大的祸端。”
“陈汤大哥不是最合适的吗?”王莽脱口而出。
杜钦无奈地叹了口气:“子公当年征讨郅支单于时落下了旧疾,身体早已不适合上战场了。”
王莽想了想,又道:“那让陈汤大哥推荐一个啊!他征战西域多年,肯定认识不少骁勇善战的将军。”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杜钦。他眼前一亮,连忙帮王莽挑了一匹健壮的骏马,便急匆匆地往陈汤府上去了。
半个月后,长安传来消息——夜郎王兴对汉使张匡极为傲慢,不仅拒绝和解,还当众羞辱汉使,态度嚣张至极。杜钦立刻向王凤献策:“蛮夷王侯轻视汉使,无视朝廷权威,若再拖延,他们定会集结更多部众,到时候就难收拾了。不如暗中让邻近郡守操练兵马,大司农储备军粮,再派一个得力太守前往,趁秋凉进兵,诛杀首恶。若等变乱扩大,再劳师远征,百姓就要遭殃了。”
王凤采纳了他的建议,又听从陈汤的推荐,任命金城司马陈立为牂牁太守,前往平定叛乱。
陈立刚到牂牁郡,就派人给夜郎王兴下了命令,让他停止叛乱。可夜郎王兴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拒不从命。陈立请求朝廷准许他诛杀王兴,却迟迟没收到回复。他深知夜长梦多,便带着数十名随从官吏出巡属县,直奔夜郎王兴控制的且同亭,派人召王兴前来见面。
王兴自恃有数千部众,根本没把陈立放在眼里,带着数十位部落王和数千士兵,大摇大摆地来到且同亭。陈立见他来了,毫不畏惧,当场列举他的罪状,厉声谴责。夜郎王兴被骂得恼羞成怒,满脸蛮横,刚想发作,陈立却突然抽出腰间的佩刀,趁其不备,一刀将他斩杀。
随行的部落王们本就是被王兴胁迫而来,见陈立仅带数十人就敢斩杀夜郎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求饶:“将军诛杀逆贼,是为民除害!我们愿意回去告知部众,让他们放下武器投降!”说着,他们捧着王兴的人头,跑去给部众看。夜郎士兵见首领已死,顿时没了斗志,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钩町王禹和漏卧侯俞得知消息后,又惊又怕,连忙派人献上粟米千斛和牛羊,慰劳汉朝官吏将士,以示臣服。陈立就这样以一人之勇、一刀之威,暂时平定了西夷的祸乱,返回郡城——这一役,堪称“勇闯虎穴,威震西夷”。
可事情并未就此结束。夜郎王兴的岳父翁指和儿子邪务,不甘心就这样认输,收集残兵,又胁迫周围二十二个村落的夷人,再次发动叛乱。
到了冬季,陈立上奏朝廷,征募各部落夷人当兵,与都尉、长史分别率领,兵分三路,进攻翁指的叛军。翁指深知自己兵力不足,便占据险要地形,筑起堡垒坚守。陈立见状,一面派奇兵切断叛军的粮道,一面施展反间计,挑拨翁指与其部众的关系,叛军的军心渐渐动摇。
就在陈立准备瓮中捉鳖时,都尉万年却犯了急功近利的毛病。他见叛军龟缩不出,便不耐烦地说:“大军迟迟不决战,军费粮草消耗不起!”不等陈立下令,就擅自率领自己的部下,贸然进攻翁指的堡垒。
结果可想而知——万年中了翁指的埋伏,军队被打得大败,他自己也带着残兵狼狈逃窜,直奔陈立的大营。陈立见状大怒,深知万年的溃败会动摇全军士气,还会打乱自己的部署,当即喝令部下将万年打出大营。万年又羞又愧,只能率领残兵返回战场,拼死再战。陈立无奈,只得亲自率军前去救援,才稳住了战局。
幸运的是,当时西夷正遭遇大旱,水源稀缺。陈立抓住这个机会,率军攻占了叛军的水源地,切断了翁指的水道。没了水,叛军很快就陷入绝境,军心彻底涣散。翁指的部众为了活命,纷纷倒戈,一同斩杀了翁指,捧着他的人头出来投降。
至此,夜郎国彻底灭亡,西夷的叛乱被彻底平定。经此一役,众人更深刻地体会到:一个善于指挥的大将有多重要——若是都像都尉万年这般鲁莽轻敌,恐怕西汉的江山,早就岌岌可危了。而陈立的智勇双全,也让他成为了西汉末年平定边疆叛乱的名将,名留青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