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 27年末,是王莽穿越到西汉的第三年,他也迎来了太学院的第三次岁考。这次甲级考试远比乙考、丙考严苛——参加甲考的多是深耕学问多年的老生,个个学识渊博,而王莽这半年来又大半时间都在陪伴妻儿,精力分散,最后勉强挤进了甲榜前十。此次甲榜前三被平晏、孔永、马宫收入囊中,平晏依旧稳坐榜首,孔永紧随其后,新晋的马宫则凭借扎实的经学功底崭露头角。
学院里早已没了刘歆、甄丰、甄邯、王舜的身影——刘歆在黄门郎任上轮转,甄氏兄弟远赴泗水郡任职,王舜也成了中郎将,往日一同切磋学问、嬉笑打闹的热闹场景不再,王莽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的。好在平晏、孔永总会热情地为他介绍新朋友,比如此次榜上有名的马宫,还有总爱自比白起、乐毅的严尤。严尤性格爽朗,谈起兵法时滔滔不绝,与王莽很是投缘。不过对已成家的王莽来说,考试成绩早已不是最重要的——他始终认为,读书习武是为了提升自身能力,而花时间陪伴家人、结交好友、感受西汉的风土人情,同样是人生难得的乐趣。
转眼到了公元前 26年,20岁的王莽为自己制定了一份详尽的五年计划,将生活与学习安排得井井有条:
工作日(周一至周五):每日寅时天不亮就起身,跑到长安城外晨练,练完八极步再赶回太学院上早课;巳时下课後,又一路跑回大司马府,为家人做一顿热腾腾的午饭;下午的时光多用来陪王光读书、逗弄襁褓中的王宇,或是陪王静烟在院子里散步唠嗑;傍晚则与王邑一同围着长安城练习骑术与弩射,骑术日渐娴熟,百米骑射也能做到十中七八。
休息日(周六、周日):晨练不变,其余时间全用来陪伴家人——有时带着王静烟回宜春侯府看望岳父岳母,有时去拜访陈汤、杜钦等好友;为了弥补以往“只在府中待客、从未登门拜访”的遗憾,他还主动去平晏、孔永等人家中走动,只可惜甄氏兄弟远在泗水郡,无缘相聚。
农忙时节:必定带着家人回东郡阳平县小住——一来查看王栗代管的田地状况,琢磨增产方案;二来陪母亲渠氏回乡避暑,缓解她的思乡之愁;三来推进纸张改进技术,想办法提高产量。
年度假期:专门留出一个月时间,与王静烟骑马游历西汉的大好河山,从长安周边的名胜古迹,到邻近郡国的城镇村落,一一探访,感受不同地域的风土人情。
这一年春季,天灾接连降临:犍为郡发生强烈地震,引发山体崩塌,堵塞了长江河道,导致江水逆流,淹没了沿岸不少农田;夏季刚至,黄河又在平原郡决口,洪水涌入济南、千乘两郡,虽比建始年间的洪灾损失稍轻,却也让数万百姓流离失所。朝廷紧急派遣曾成功治河的王延世,与丞相史杨焉、将作大匠许商、谏大夫乘马延年共同负责治河工程,耗时六个月才堵住决口、疏通河道。事后,成帝赏赐王延世黄金百斤,对参与治河却未领到工钱的士兵,也准许他们将这段工期折算成六个月的徭戍,抵消未来的服役任务。
芒种时节,王莽正带着家人在阳平县度假。渠氏、许氏和王光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格外开心,王光每天都要跑去田埂上玩耍;王静烟、王莺和刚满周岁的王宇则是第一次来阳平,王宇虽还不会说话,却总被王莺抱着四处打量,看到田间的稻草人、路边的野花,就“阿巴阿巴”地比划,模样十分可爱;王静烟则时常依偎在王莽身旁,陪他走访农户,尤其是王牛、王马、王田、王栗四家。除了常年打理田地的王栗,其余三家都是第一次见到王静烟,起初恭敬地喊“主母”,让年轻的王静烟有些不好意思,后来在王莽的提议下,农户家的小辈们都改口喊“静烟姐姐”,逗得她笑个不停。
王莽的三百六十亩田地在王栗的管理下,按“分户耕作、统一规划”的模式运转良好,二十四户农户的亩产都稳定在四至五石之间。趁着这次回乡,王莽重新调整了收成分配方案:将每年收成的三分之一按人头平均分给二十四户农家,保障他们的基本生活;三分之一作为自家收入,用于日常开销;剩下的三分之一则作为“公用经费”,专门用于改进农具、购买种子,或是应对灾荒。
夏季过半,济南郡的洪灾流民开始向周边地区扩散。虽然朝廷已安排官员赈灾,但层层克扣之下,真正能到灾民手中的粮食少得可怜,不少流民只能沿路乞讨,甚至饿倒在路边。一日午后,王莽家的田地里突然来了三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才十岁出头,个个面黄肌瘦,嘴唇干裂,显然是多日没吃过饱饭。三人见田间无人看守,便偷偷拔了三捆麦穗,转身就往外跑,却被路过的农户发现,大喊着“抓贼”,很快就将他们堵在了村口。
王栗闻讯后,立刻跑到王家小宅禀报:“家主,田间来了三个偷麦穗的小贼,现在被乡亲们围在村口了!”
王莽闻言,对王静烟说:“我去看看情况。”王静烟也好奇,便跟着一同前往;王莺本在照顾王宇,听说是流民,也想去看看,渠氏笑着说:“想去就去吧,宇儿我来看着。”王莺连忙道谢,快步追上王莽夫妇,喊着:“小姐、姑爷,等等我!”
到了村口,只见三个少年蜷缩在墙角,怀里还紧紧抱着麦穗,眼神里满是恐惧。乡亲们虽围着他们,却没有动手——见他们年纪小、模样可怜,大多心生恻隐,只是小声议论:“看这孩子瘦的,怕是快饿死了”“也是可怜人,可再难也不能偷东西啊”。
王莽走上前,放缓语气安抚道:“三位小兄弟别害怕,我们不是来为难你们的。”三个少年依旧不敢说话,只是抱着麦穗的手松了些,其中最小的那个突然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王莽连忙喊道:“谁家有热好的米饭?快端三碗过来!”村口一位农户立刻应道:“我家有!我这就去取!”不一会儿,农户端来三碗热气腾腾的米饭,碗里还卧着一个鸡蛋、拌着些素菜,王莺和其他农户也帮忙端来凉开水。王莽将米饭递给清醒的两个少年,轻声说:“先喂你弟弟喝水,等他醒了再一起吃。”
两个少年感激地看了王莽一眼,连忙扶起晕倒的同伴,喂他喝了几口凉水。等少年缓过劲来,三人狼吞虎咽地吃起饭,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掉——这是他们灾荒以来,吃的第一顿饱饭。
饭后,王莽才问清了他们的来历:三人都是济南郡人,家乡被洪水淹没,父母在灾中身亡,只能一路乞讨过来,实在饿极了才偷了麦穗。王莽听着心里发酸,又想起沿路可能还有更多像他们这样的流民,便对乡亲们说:“济南遭了灾,这些孩子也是走投无路才犯错。我们之前定下公用经费,就是为了应对灾荒,如今虽不是我们受灾,可也不能看着同胞饿死在咱们家门口啊!”
乡亲们闻言,议论纷纷:有人同情流民,愿意伸出援手;也有人担忧“流民多了会乱了村子”“自家粮食也不够吃”。王莽看出了大家的顾虑,又说:“我决定拿出自家收入的一半来救济灾民,公用经费则看大家的意愿——愿意捐的,咱们就多帮些人;不愿捐的,我也不勉强。”
王栗率先站出来:“家主都这么说了,我愿意捐出公用经费的一半!”王牛、王马、王田也纷纷附和:“我们也捐!都是华夏手足,能帮一把是一把!”见几位有声望的农户带头,其他乡亲也陆续点头,最终一致同意拿出公用经费的一半,还愿意出力帮灾民搭建简易住房。
王莽大喜,从三个少年中挑出一个名叫李寻的少年——他年纪稍大,聪明伶俐,还能说清沿途流民的分布。王莽让李寻带路,自己则备了些干粮,与他同乘一马,沿途接引流民。路上,王莽问李寻:“你爹娘不在了,以后有什么打算?”李寻红着眼眶摇头:“不知道,能活着就好。”王莽心里一软,说:“要是你愿意,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跟着我好好过日子。”李寻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两人沿途寻找了半个月,路上随处可见饿死的流民尸体,触目惊心。他们好不容易聚集了四十余名尚有气力的流民,其中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途中也曾遇到过因饥饿抢夺食物的流民,对那些不听劝说、穷凶极恶的为首者,王莽果断用弩箭威慑,只带走了那些淳朴本分、愿意踏实过日子的人。
回到阳平后,王莽重新规划了田地:将原来的二十四户与新来的四十余人(编成十六户)合并,三百六十亩田按每户九亩平均分配;对新来的十六户,他还以“无息借贷”的名义,提供了足够维持到秋收的粮食和过冬的衣物。在老农户的帮助下,十六户流民很快搭建起了简易房舍,有了安身之所。由于王莽挑选的流民都本分老实,新老农户之间相处融洽,没有发生大的冲突。这十六户四十余人对王莽感激涕零,都称他为“再生父母”,王莽既有些受宠若惊,又深感无力——每户九亩田只能勉强糊口,还有更多流民,他根本无力救助。
消息传到王凤的封地,王凤起初的反应是“将流民赶出封地,免得生事”。可当他听说侄儿王莽不仅接济流民,还让他们在自家田地里扎根落户时,不禁感叹:“莽儿这孩子,心思和眼界果然不一般。”王凤虽钦佩王莽的仁心,却没有效仿——对他而言,封地是自己的私人财产,还要供养门下众多食客,实在不愿让流民“分走”资源。不过为了名声,他也不再驱赶流民,而是让人在封地边界搭起粥棚,每天施粥,象征性地救济一番。
接下来的一个月,王莽让老农户手把手教新农户耕种技巧,还亲自指导王栗改进纸张制造工艺——他尝试用桑树皮、麻纤维混合,提高纸张的韧性,又琢磨着嫁接经济作物,想让农户多些收入。李寻和另外两个少年则住在王家小院,每天帮着打理院子、晾晒纸张,还主动向王栗请教造纸技术,总想为王莽多做些事。王莽见三人聪明勤快,便时常教他们读书写字、算术,还指导他们练习基础的拳脚功夫强身健体。其中李寻天赋最高,无论学什么都一点就通,渐渐成了王莽的“得意门生”,凡事都冲在前面,恨不得替王莽分忧解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