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沉重的黑布，缓缓覆盖在楼兰古城的残垣上，凌冽的寒风穿过残破的城郭，发出呜咽般的呼啸。第十二分队的十名队员围坐在篝火旁，厚重的军大衣裹紧了身躯，彼此间下意识地挨靠在一起，借着跳动的火光驱散寒意与不安。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每个人的脸庞忽明忽暗。队长马洪咬下一大口焦香的羊排，一手夹着香烟凑到嘴边，烟雾在寒风中瞬间消散，他沉声道：“你们是第四批搜救队了，彭加木教授的行踪，还是半点眉目都没有。”

　　身旁的袁山正啃着一只香酥烤羊腿，骨头上的油脂蹭得满脸都是，他含糊不清地接话：“谁说不是呢？人都失踪半年了，这次上千人地毯式搜，再找不到，恐怕……”话没说完，又狠狠撕咬下一块肉。没人明白，这般贪吃的他，身形为何依旧消瘦如柴。

　　对面的萧丽用指尖撕下一片温热的羊肉，细眉微蹙：“会不会是被戈壁里的野狼叼走了？这地方看着就凶险。”

　　“说不定是被风沙埋了。”赵红捧着铁杯喝了口热水，雾气模糊了她的眉眼，语气里满是悲观，“这风沙这么大，随便一场小风暴，就能把痕迹盖得干干净净。”

　　众人的议论里裹着压抑的不安，篝火旁陷入短暂的沉寂。忽然，戴眼镜的牛建国推了推镜框，清了清嗓子开口：“你们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他缓缓扫过众人，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才压低声音道，“听说彭教授失踪前就查出身患绝症，他是故意借失踪叛逃去美国，想接受那边的高端治疗。前几天还有国外报纸登了照片，说有人在美国餐厅见过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壮汉李建军猛地拍了下膝盖，怒火冲冲地站起身，“彭教授三次进罗布泊，那么恶劣的环境都不怕，为了国家科考拼尽全力，你怎么敢这么污蔑他！”牛建国被他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连连摆手：“我就是听别人说的，别当真，别当真……”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女青年周艺赶紧打圆场：“别吵了，我也听过个说法，彭教授失踪前留了张找水的纸条，可那张纸条好像有被篡改的痕迹。而且听说他和同行的队员关系不和，失踪前还吵过架，会不会……”

　　她的话没说完，却勾起了众人的猜测，小声的议论再次响起，有人暗忖难道是被队友所害。这时，一直低头啃肉的书呆子赵朝阳忽然抬起头，舔了舔嘴角的油渍，神秘兮兮地说：“还有个更吓人的可能。”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赵朝阳继续道：“你们忘了？1964年罗布泊爆了原子弹，1967年又爆了氢弹，两次核爆肯定有残留辐射。虽说过去十几年了，但说不定让附近的生物变异了！我听当地村民说，见过两米高的野狼，还有像夜猫那么大的沙鼠群……彭教授这次科考，说不定就是去查这个的，搞不好是被变异生物拖走了。”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嗷呜——”，穿透风沙直刺耳膜。三个女队员吓得瞬间抱在了一起，脸色发白。

　　王力见田野一直沉默地盯着篝火，用胳膊肘推了推他：“你半天不说话，想啥呢？”田野微微后仰，目光投向头顶广袤的星空，繁星虽亮，却照不进这片戈壁的神秘。他知道彭教授此行的真实目的是为国家寻找钾盐，可失踪的真相，他也无从知晓。“罗布泊太深奥了，危险藏在每一粒沙里。彭教授孤身寻水，真相或许只有这片土地自己清楚。”

　　夜色渐深，寒意更浓，众人揣着满心的忐忑与疑虑，陆续钻进帐篷。没有鸡鸣报晓，次日的朝阳却依旧升起，可帐篷里的众人早被刺骨的寒风冻醒——即便裹着大衣和睡袋，这一夜也没人睡得安稳。

　　收拾好行囊，队伍乘坐大巴前往罗布泊镇，从镇子东侧开始了第一天的搜救。好在每个分队都配备了一头双峰骆驼，用来驮运帐篷和物资。这被称为“沙漠之舟”的生灵，最高时速能达四十公里，嗅觉更是远超训练有素的警犬，几公里外的危险都能察觉，是这片绝境里最可靠的伙伴。

　　搜救工作一天天推进，第十二分队从罗布泊镇走到了大峡谷附近。这一路上，他们遭遇了五次沙暴、两次流沙陷坑，全靠骆驼提前嘶鸣示警，在马洪的沉着指挥下才化险为夷。起初众人还疑惑骆驼为何突然驻足，得知它的预知能力后，只要骆驼不肯迈步，所有人都会立刻警戒，四处排查危险。

　　时间转眼到了12月12日，搜救已持续近一个月。王力走在队伍前列，揉了揉有些干裂的嘴唇，对身旁的田野说：“顺着彭教授最后的足迹找了这么久，物资都快见底了，你说咱们真能找到点啥？”

　　田野望着茫茫戈壁，语气坚定：“国家都没放弃，咱们更不能松劲。再找找，说不定有新发现。”

　　这一天，众人又地毯式搜索了方圆一公里，可映入眼帘的只有漫天沙尘和枯黄的枯草，别说彭教授的踪迹，连赵朝阳说的变异生物都没见到。所有人心里都隐隐泛起一丝绝望——或许，这位教授真的已经彻底消失在这片“死亡之海”里了。

　　午后两三点，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沉下来，狂风卷着沙粒呼啸而至，队伍里的骆驼突然焦躁地低声嘶鸣，前腿刨着地面不肯前进。“不好！是大沙暴！快找石块掩护！”马洪的吼声穿透风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的黄沙如同一堵厚重的墙，正以雷霆之势向他们压来。短暂的呆滞后，所有人都慌了神，互相拉拽着冲向不远处的石头堆，各自找了块大石块紧紧抱住，埋下头任由风沙肆虐。

　　风沙过境的瞬间漫长如一个世纪，不知过了多久，风势渐渐减弱。两名男队员率先从沙堆里钻出来，咳嗽着喊道：“大家没事吧？快互相看看！”

　　众人陆续从石块后爬起，拍打着身上的沙尘，彼此清点人数。“都在！”确认无人失踪，劫后余生的众人相视一笑，笑声里掺着几分苦涩。“现在水都快喝完了，脸也没法洗，这日子可怎么熬。”有人调侃道，语气里满是无奈。

　　田野和王力对视一眼，同时对马洪说：“队长，我们去附近找找水源，这里以前是湖泊，说不定有残存的水洼。”

　　马洪望着渐暗的天色，想起彭教授因找水失踪的事，面露犹豫：“太危险了，风沙刚过，地形说不定变了。”

　　“队长，大家的水源确实紧张，连喝的都快不够了。”田野坚持道，“我们就在两公里内找，天黑前一定回来，绝不走远。”王力也重重点头：“放心，我们俩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马洪思索片刻，终究松了口：“记住，两公里为界，我们在这里点燃篝火等你们，务必天黑前赶回。”说着，让队员递来四个空水囊。

　　两人接过水囊出发，王力有些茫然：“这茫茫戈壁，咱们瞎找可不行，你有办法不？”田野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中央大学农学院毕业，不仅懂农业，还选修过地质学，找水确实有几分门道。他笑了笑：“罗布泊曾是第二大内陆咸水湖，就算干了，地势低洼处说不定还有残留。跟着我走。”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走进了罗布泊大峡谷的低洼地带。忽然，王力眼睛一亮，指着前方大喊：“田野！快看！是罗布麻！大片的罗布麻！”他兴奋地跑过去，摸着枯黄的枝叶。

　　田野也快步跟上，心里一喜——有罗布麻，就说明附近曾有水源，或许能找到干涸盐湖的水流甬道。他蹲下身，拔起一丛罗布麻，根部的泥沙松散地落下；又往四周望去，发现东北角的罗布麻虽也枯黄，却隐约透着一丝绿意。他走过去拔起另一丛，这次的泥沙明显湿润紧实。

　　“王力，过来！”田野挥手喊道。等王力跑过来，他直接道：“往东北方向找，争取太阳下山前赶回。”

　　又走了一刻钟，在一片茂密的罗布麻丛中央，两人终于发现了一处两三平方米的水洼。王力迫不及待地捧起一捧水尝了尝，立刻喷了出来：“呸！真咸！”

　　田野忍不住笑了：“早说了罗布泊是盐湖，你还敢直接喝。快，先洗把脸，把水囊装满赶紧走。”

　　两人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天色越来越暗，旷野里的风声也愈发渗人。装满水囊后，他们循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很快就看到了正西方向营地的炊烟，便朝着火光快步前行。

　　“田野，你咋知道东北方向有水？”王力好奇地问。“简单，靠近水源的植被根系湿润，枯萎得晚，看罗布麻的长势就能判断。”田野刚说完，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传来——“轰！”

　　声音仿佛来自地底深处，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沙尘簌簌落下。两人猛地顿住脚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戈壁的风再次狂躁起来，裹挟着一股奇异的腥气，远处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仿佛有什么神秘的力量，正从这片古老土地的深处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