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王莽就揣着心思往后院跑。刚拐过墙角,就见渠氏和许氏正蹲在晒场边,围着一堆麦子忙活——两人用麻布蒙着口鼻,正费劲地给麦子脱粒,扬起的灰尘跟烟雾似的,呛得人直皱眉。
“叔叔,你昨天累坏了,这活我们来就行!”许氏见他过来,赶紧摆手阻拦。王莽却神秘一笑:“嫂嫂别急,我有要紧事,娘和嫂嫂先歇会儿,等我一刻钟。”
渠氏走过来,满脸疑惑:“啥事儿能比打麦还急?这麦子不赶紧脱粒,遇着雨天就糟了。”王莽躬身一礼:“娘您放心,耽误不了事,就给我一刻钟。”
见他神神秘秘不肯说,渠氏和许氏也没再拦着,就站在一旁盯着他,想看看这小子要搞什么名堂。只见王莽在麦堆里翻来翻去,东挑西拣,没多久手里就攥了一大把麦穗——个个麦秆粗壮、麦叶宽厚,穗子沉得往下坠,颗粒又饱又密。
许氏看乐了:“叔叔,你挑这些好麦穗,是想摆窗台求丰收啊?用不了这么多吧。”渠氏没说话,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探究。王莽一本正经道:“嫂嫂误会了,这些是留作麦种的。”
以往农家选麦种,不过是把空壳、干瘪的挑出去,从没这么讲究。渠氏立马懂了,转头吩咐许氏:“咱们先别打麦了,按莽儿挑的标准,多捡些品相好的留着,给他当麦种。”王莽连忙作揖:“谢母亲、嫂嫂!对了,得多准备些,按以往的三倍来。”
“三倍?”渠氏愣了一下,却没多问,只点头应下。王莽心里打着算盘:这三倍麦种是要用来试种的,得看看哪种品相的产量最高,这些现代农业选育的门道,跟娘和嫂嫂也说不清楚,先干了再说。
因为晒场灰尘太大,许氏怕他呛着,硬是把他推回了前院。王莽一边走一边嘀咕:“这打麦方式也太原始了,灰尘这么大,长期下来肺都得出问题。不行,得赶紧把风扇车搞出来,既省力气又干净。”
到了前院,他把挑好的麦穗又按麦秆粗细、颗粒大小分了类,用小麻袋一一装好,还做了标记——等十月播种时,就能清清楚楚看出哪种麦种最靠谱。
约莫一个时辰后,许氏抱着几袋麦种过来了。王莽接过,忽然想起什么:“嫂嫂,家里有纸吗?”许氏一脸茫然:“纸?叔叔要那东西干啥?”
王莽心里叹气——他倒忘了,西汉的纸质量差得离谱,别说写字,连厕纸都不如,寻常人家压根不用。“看来造纸这事儿,真得提上日程了。”他转而问道:“那有毛笔和没用过的竹简吗?”
“有有有!”许氏连忙应着,“这几天农忙,我都给你收起来了,我这就去拿。”很快,毛笔、砚台和几卷空白竹简就摆在了石桌上。许氏正要帮忙磨墨,王莽赶紧拦住:“嫂嫂你忙去吧,我自己来就行。”
等许氏走后,王莽蘸饱墨,在竹简上飞快画了起来。不知情的人准以为他在写文章,凑近了才看清,竟是推镰的构造图。虽说竹简画画不方便,但他这“现代笔法”还算利落,关键部位都标得明明白白。只不过这图太简略,工匠要是光看图纸,没他在旁边解说,肯定摸不着头脑。
没多久,第一卷竹简画完了,他又拿起第二卷,刷刷几笔勾勒出曲辕犁的样子。可轮到画风扇车时,他犯了难——风扇车构造复杂,竹简上空间小、刻画难,画了几笔就卡壳了。“得了,还是先把纸造出来再说,不然画个图都费劲。”他放弃了尝试,把画好的两卷竹简卷好晾干。
刚要着手给麦种做更细致的标记,院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还夹杂着王舜的大嗓门:“巨君,开门!我跟我爹来看你了!”
王莽心里一动——王舜他爹,不就是堂叔王音吗?这王音是祖父王禁弟弟王弘的儿子,为人正直宽厚,跟大伯王凤关系极好,对他们这一脉也格外关照。他赶紧收好麦种,起身开门:“堂叔,快请进!”
门口站着个中等个头的中年男子,留着山羊胡,一身儒士装扮,正是王音,旁边跟着一脸得意的王舜。“母亲,嫂嫂,堂叔来了!”王莽喊了一嗓子,渠氏和许氏连忙从后院赶过来。
渠氏热情招呼两人坐下,许氏转身去烧水泡茶。王音刚坐定,就开门见山道:“嫂子别忙活了,我这次来,是听舜儿说,巨君发明了个厉害的农具,特意来瞧瞧。”
渠氏笑着摆手:“叔叔太客气了,小孩子家瞎琢磨的玩意儿,哪里算发明?要是想看,让巨君送过去就是,还劳您亲自跑一趟。”
王莽也不多客套,对着王音作揖:“堂叔稍等,我这就把推镰推出来。”王舜立马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往柴房走的路上,王莽忍不住问:“你跟堂叔说啥了?还特意让他跑一趟。”王舜得意地扬下巴:“那可不!我跟我爹说你是当代赵过,发明的推镰能省一半力气!再说了,你不是说推镰还有改进空间,缺人帮忙吗?”
王莽看着他那点小心思,瞬间明白——这小子是给他拉“赞助”来了。他失笑摇头,也没戳破,跟着王舜一起把推镰推到了前院。
王音立马起身,围着推镰转了三圈,伸手摸了摸固定在前面的镰刀和竹条,疑惑道:“这就是推镰?真能不把麦穗推倒,直接割进车里?”“确实可以,堂叔一试便知。”王莽淡定应答。
王音心里清楚,以前也有人想过用车推麦收割,可都卡在“只会推倒、不会割断”的坎上,他追问:“你是怎么想到这法子的?”
王莽心里腹诽:“这要是在现代,可是问我要技术专利啊!难怪古代好多技术都失传了,都藏着掖着呗。”嘴上却不动声色:“堂叔你看,这前面的竹条就像手指、像梳子,梳头发时指缝能卡住头发,竹条也能卡住麦穗,等推过去,镰刀就刚好把麦秆割断了。”
王音茅塞顿开,用异样的眼光看着王莽:“好主意!果然是当代赵过!走,咱们去田里试试!”说着就带头往门外走,王莽和王舜赶紧跟上。
王莽家的麦子已经收完了,可旁边四块田地还有小半没割——说起来,这四块地本来也是王家的,只不过父兄去世后,被三叔王谭那四人以“帮忙打理”为由占了去。王音挑了西边那块地,径直走了过去。
田里,佃户王牛正领着两个儿子割麦子,见来了主家的人,赶紧放下镰刀行礼:“大人,公子!”王莽快步上前扶起他:“牛叔,这几天多亏你们帮忙收麦,耽误你们自家的活了。我发明了个农具,能加快收割,给你们试试。”
这边王莽和王牛说话的功夫,王舜已经拉着王牛的大儿子,教他怎么用推镰。王音看了两眼,也按捺不住,接过推镰亲自试了起来——推着车往前走,竹条卡住麦穗,镰刀顺势割断,一束束麦子稳稳落进车里,比人工收割快多了。
“牛叔,今年收成咋样?一亩地能收几石麦?”王莽问道。王牛脸上露出愁容:“别提了,一亩也就一石半,撑死不到两石。我就种十亩地,交完租子,也就够全家混个温饱,饿不死就不错了。”
王莽心里一算——一石约120斤,一亩才不到200斤,这产量跟现代的千斤亩差太远了。他更坚定了改良农具、选优麦种的决心。
王音试完推镰,满意得不行,拉着王莽就要谈订制的事。王莽看着王牛父子俩辛苦的样子,又想起这些年他们家的照顾,心里过意不去,执意把推镰留下:“牛叔,这推镰你先用着,我教你儿子怎么换竹条,用完了再还我就行。记得也教教王马、王田、王栗他们。”
王牛一开始连连推辞,见王莽真心实意,才千恩万谢地接下了。
回到小院,王音先是把王莽夸了一顿,然后直奔主题:“巨君,这推镰太实用了,后日我带你去长安,找靠谱的木匠和铁匠订制一批。你出技术,我出银子,咋样?”
王莽正愁没钱没人做农具,当即答应:“多谢堂叔!我还有曲辕犁的图纸,能提高耕种效率。我负责跟工匠说清楚怎么造,您定数量就行,就是得先给我做两套——一套我自己用,一套给王邑家送过去。”
王音虽不清楚曲辕犁的效果,但看推镰这么靠谱,也爽快应下:“没问题!两套就两套。”他如今是侍中,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家底比除了王凤之外的其他族人都厚实,这点订制费压根不算啥。
说起来,王邑他爹王商昨天也听儿子说了推镰的事,却只当是小孩子间的新奇传闻,压根没当回事。也难怪后来王音比王商先当上大司马,这份识人的眼光和行动力,确实差了一截。
敲定了订制农具的事,王音又坐了会儿,跟渠氏聊了些家常,便带着王舜离开了。看着两人的背影,王莽心里盘算着:“有了推镰和曲辕犁,再加上优选的麦种,明年收成肯定能翻番。等农忙结束,再把造纸和风扇车提上日程,日子肯定能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