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身份之谜
渔夫?
谁在说话?
众人望向声音来处,竟是那个山雨楼的看门小卒。
县尉停住了脚步,倏的转过身,面色阴沉,死死盯着魏闵。
他本在家中用膳,刚纳的小妾正给他喂食,突然就被拉到凶案现场,冷的要命不讲,还下着烦心的雨,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
这个看门小卒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在山雨楼看门就不是看门的了?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捕头回过神,见县尉面色不善,心里咯噔一声,拼命对魏闵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多话。
真是要了命了。
魏闵是他带来的,此刻在这大言不惭,指手画脚,难道你比仵作还懂尸体?
这下回衙门后一顿熊骂是逃不掉了。
魏闵并不是冲动,他知道这个案子的调查,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头上,也知道这帮官差多数破不了这桩凶案,但曾经的身份和根深蒂固的信念,让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件凶案变成悬案。
面对县尉咄咄逼人的眼神,魏闵毫不退让,坦然与他对视。
这倒让县尉心里有些吃不准了,莫不是这小子有什么倚杖?
县尉眯着眼重新打量了魏闵一番。
衣着寒酸、相貌普通,脸上带着病态,唯有那一双眸子异常锐利,细看之下竟让人有些心虚。
这青年有点意思…
县尉不是蠢货,能当官的都不是蠢货,他们可能业务不精,但绝对精于钻营算计。
他压下怒气,案件没有丝毫头绪,这青年要是有什么想法,听听倒也无妨,但若是信口雌黄,免不得要他好看!
“渔夫?”
“正是,死者衣外肤色相比衣内偏黑,应当长期从事农耕或渔牧。”
魏闵走到尸体旁,捕快们识趣的将油布掀开,县尉又看向了半空。
“足底及小腿有长久累加的旧伤,这是赤脚踩进泥沙,被硬物或草木所伤。”
“就凭这些?是不是有些想当然了?”
县尉略微意动,好像是这么个理儿,但他并未完全认可,毕竟是一桩命案,干系重大,不能不慎重。
“手,死者掌心有刮痕状的伤口,深浅不一,渔夫收撒网免不了被割伤划伤。”
捕头惊讶的看了一眼,这魏小哥还真像那么回事,刚才时间时,众人包括仵作都没想到这些。
魏闵的推测还没结束,继续道:“最关键的是死者虎口有厚茧,这是长年拿桨造成的。掌心伤口加上虎口厚茧,只能是渔夫。”
两种线索交错验证,县尉当下就信了七八分。
办案最怕的就是没有方向,有了这些线索,案子就好办许多,最起码知道该从哪查起了。
把衙里捕快都撒出去,四处排查,看看哪有失踪的渔夫,再顺藤摸瓜查查人脉关系,基本上案子就差不多了。
心中有了计较,县尉面色缓和不少,连说话的声音都活泼起来:“小友所言有些道理,不过此案与你无干,我们自有办法。”
说完,不等魏闵有所反应,便转身离开,脚步比起之前轻快了许多。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自家大人这事办的有些不地道了。刚才还一副瞧不上人家的样子,转头就将线索占为己有,还把人家撇个干净。
捕头尴尬的冲魏闵点点头,招呼一声,带着捕快抬起尸体追了上去。
转眼间,人走得一干二净,街道恢复黑暗,只剩雨水砸落的声音。
魏闵孤伶伶站在黑暗中,一声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他仰起头,让雨水落到脸上。
直沁心脾的清凉传来,魏闵忍不住露出微笑,卧病在床多年,此刻淋一场雨都倍觉幸福。
前所未有的舒畅与自由。
…
漏刻传来一滴水响。
魏闵伸了个懒腰,将手中的大宁律令放下,午时已过。
那位陆大人快回来了,他得去候着。
站在山雨楼门前,魏闵打量四周,虽然这已经是穿越来的第四天,他却仍然感到几分不真实。
没有熟悉的混凝土森林和炫彩霓虹,也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只看到一片片空旷的土地和低矮的房屋。
山雨楼在清河县城的东北角,地处偏僻,四周空旷,这应当是刻意选择的,加上大宁官员百姓皆视其为猛兽,门前更是人烟稀少。
魏闵站了一会儿颇感无聊,莫名想起以前事务所楼下的保安,他们好歹还有个岗亭小屋,喝喝茶、吹吹牛,无事再刷个手机,倒也清闲。
马蹄声。
魏闵抬头向街角张望,远处正有一人骑马直奔山雨楼。
到了近前,只见来人体格魁梧,肤色如铜。头戴黑色圆边盖帽,身穿黑色绣袍,袍上纹有云状和龟蛇。
此人便是山雨楼驻清河县神目卫总旗陆明。
魏闵上前接过缰绳,发现陆明面色略有不对。
“陆大人一路可顺利?”
“你这孩子,跟你说多少次了,没有外人时叫舅舅。”陆明嘶了一声,顿了顿,“还好,路上遇见几个毛贼,挂了点彩。”
这位陆大人不仅是神目卫的总旗,还是魏闵的亲舅。这一世的魏闵双亲皆亡,唯一的亲人便是这个舅舅。
一年前,陆明来清河县上任,便把魏闵带了过来,安排了个山雨楼看门的差事。
“大人一身官服,还有毛贼敢打主意?”
陆鸣没有回话的意思,反倒数落起魏闵:“以前舅舅长舅舅短的,也不知退烧后犯了什么混,跟舅舅不亲近了!”
魏闵暗暗撇嘴,他跟这位陆大人实在不熟,叫起舅舅过于别扭。
把陆明扶到堂内坐下,找了个由头岔开话题。
“昨日,县衙王捕头来找你了。”
陆明想了想,嗤笑道:“又是被什么案子难住了吧?”
魏闵回道:“一件凶杀案,王捕头看你不在,便让我跟着去了。”
嚯的直起身,陆明脸色严肃,问道:“你真去了?”
魏闵同样也是陆明唯一的亲人,他最在意这个侄儿,当年大姐临终时的托付,他一刻也不敢忘,自小就处处维护魏闵,生怕出什么事,这王捕头竟然带着魏闵去凶杀现场?!
“舅舅不必担心,县尉和众多衙役都在,没什么危险的。”
再不叫不行了,虽然相处没几天,但魏闵知道陆明有多在意自己这个侄儿。他可真怕陆明一怒之下直接去县衙要人,到时惹来一堆麻烦。
陆明眉开眼笑,说道:“这就对了,还是这个中听,那后来呢?”
魏闵将罪案现场、尸检情况一一说明。
陆明越听越惊奇,自己这个侄儿开窍了?
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哪有现在这般口齿伶俐,条理清晰。
他在魏闵身上耗费了极大心血,自小就请先生教其读书,可惜不到两个月便断了科举的念想。后来他又亲自传授魏闵武艺,却发现仅仅走个步法,魏闵双脚就能左右互搏。
时间一久,不少同僚都知道他陆明有个文武双废的呆傻侄儿。
此刻魏闵这般表现,让他感到不真实,侄儿像是换了个人,莫不是精于易容的细作装扮的?
陆明伸手在魏闵脸上划拉,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最后被魏闵一把打下来。
陆明拍着桌子,哈哈大笑道:“这一场病来的好!来的好啊!”
他这是以为魏闵因发烧而开窍了。
笑着笑着,陆明突然咳了起来,用手紧紧捂住胸口。
这一世人生地不熟,还得靠着这位舅舅,可不能让他有事。魏闵赶紧上前查看,发现陆明胸前有一道伤口,草草做过包扎,此刻鲜血遮挡不住渗了出来。
陆明推开魏闵,喘了口粗气,故作轻松。
“无妨,小伤而已。”
刚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我去找大夫。”
魏闵怎么看,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小伤,何况在古代冷兵器造成的伤口极易引发感染。
陆明仍在剧烈咳嗽,来不及出声阻拦,魏闵已到大堂之外。
“哟!魏小哥,这么巧,我这正来寻你呢!”
刚出大门,迎面就撞见了县衙王捕头。
王捕头十分热情,自打昨晚听了魏闵的一通分析,他就心生敬佩。自家人知自家事,跑跑腿抓抓人他可以,但要是破案,还不如指望老母猪上树。
这魏小哥是个能人,他老王绝对不会看错,热情一些混个熟络,以后好办事。
魏闵着急去找大夫,无心和王捕头寒暄,边走边问:“找我干什么?”
王捕头小跑两步追到身侧,左右看了看。
“又死了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