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明尸体
踩水声将众人惊醒。
绿袍官员眯着眼睛凝望,捕头身旁并非他所熟悉的陆大人,而是一个身形高大、相貌普通的青年,脸上刚浮起的惊喜变成疑惑。
“陆大人呢?”
官员不等二人走近便高声发问,语调带着焦急和不满。
“禀县尉,陆大人今夜不在楼内,最快明日午后方能返回。”
县尉眉毛瞬间拧了起来。
倒不是说没有神目卫在场,他们就不能办案了,神目卫仅是督办协办而非必须参办,为难的地方在于这起命案初步勘验毫无线索,故而想借助神目卫的经验。
“禀县尉大人,这位是魏小哥,也在山雨楼当差,随属下前来记录现场,待陆大人归来后再行转达。”
县尉面色稍霁,原来这青年也是山雨楼之人,只是从未听说县里来了另一位神目卫。
不过山雨楼向来行事诡秘,见怪不怪了。
“哦?未想到小友也是山雨楼之人,不知小友现任何职?”县尉颇为客气。
魏闵坦然直言:“看门的。”
众人一愣,随后传出嗤笑声,引得捕头面色通红,暗想将魏闵带来是不是有些轻率。
魏闵神色平静。
县尉面上的怒气肉眼可见,本想斥责但思及魏闵乃山雨楼之人,宰相门前七品官,还是得顾及一些面子,遂大袖一挥不再言语。
众人又恢复沉默,雨下的更急了。
密集的雨声似鼓点敲打在众人的心头,片刻后县尉做了决定。
“仵作,验尸!”
身为一县负责刑狱治安的长官,县尉终究担起了自己的责任。
早先的现场勘查没有任何结果,唯一剩下的只有尸检。为避免关键线索被遗漏,县尉便把主意打到神目卫头上。
可眼下神目卫指望不上,那就只能自己来,先验了再说,说不准就有什么发现。
随着县尉的命令,捕快中走出两人,其中一人手里捧着木箱,应是仵作,另一人则是验尸官。
推搡后又有四个捕快上前,相互递了个眼色,扭过头各持油布一角拉了起来,充当遮雨的帐篷。
血腥味扑鼻。
四周逐渐响起呕吐的声音。
魏闵本已被挤到人群之外,趁着众人自顾不暇的功夫,赶紧凑上前查看。
饶是他已见惯各种离奇场面,此刻也感觉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抓住,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具男尸。
面部已被刮花,血肉模糊不可辨认,最为恐怖的是腹部出现一个硕大的空洞,积满鲜血和雨水。
仵作以布条蒙住口鼻,小心检查着尸体,略微颤抖的手出卖了内心的不安,干了一辈子,这种尸体还是头次见到。
与作为专业技术人才的现代法医不同,古时仵作虽属三十六行,但却是贱业,多由贱民担任,其后代甚至不能参加科举。
故而仵作一行严重依赖经验,没有完整的传承模式,很难形成系统性技术体系。
魏闵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有宋慈这样的法医学鼻祖,将法医学技术做系统性阐述,但估计就算真的有,也不是清河这种小县的仵作能掌握的。
最起码,眼前仵作所用的手法在他看来就相当业余,尸检技术也很落后。
尸检是凶案最为重要的一环,它能有效的帮助办案人员判断死者身份、死因、死亡时间,从而为后续侦查指明方向,甚至有时可以直接发现关键证据或锁定嫌疑人。
若是尸检处理不够专业,极大概率会遗漏或者破坏重要线索,从而对侦查造成极大不便。
想到这里,魏闵心里不由有些着急,多年的侦查生涯让他遇到过无数棘手的案件,故而珍惜每一个细小的线索,有意再向前走,一把刀鞘横在身前,捕头拦住了他。
“小哥还是别靠前了,县尉大人正看着呢。”
魏闵转头看向屋檐下,县尉轻哼了一声,抬头望向半空。
“都给我警惕点儿,不要让闲杂人等靠近!”
魏闵无奈笑了笑,收回迈出去的脚。
这里除了县衙的人,只有他自己,闲杂人等还能是说谁?罢了,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他此刻不是强龙,更像是蚯蚓。
县尉嘴上骂着,心里却在感叹。
山雨楼的人还真不能小觑,一个看门小卒面对尸体都毫不畏惧,比自己手下这帮废物强多了,可惜已被山雨楼招揽。
由于县尉就在旁边盯着,仵作在尸检时十分谨慎,不断向身侧的验尸官汇报情况。
这是规矩,仵作是不能单独验尸的,必须由上级下达指令,验尸官在侧监督记录,才能进行尸检。
至于解剖,那就不现实了,大部分情况下是不允许的,亲属这一关就过不了,人都死了还不留个全尸?
清河县衙的仵作也是如此。
魏闵默默退了回去,缓缓踱步观察四周,脑中则整理着关于尸体的发现。
男性,身高一米七左右,体格精壮,外露肤色相比衣下皮肤偏黑,衣物完整。
尸体表面除面部和腹部创伤外,无其他明显新增伤口,致命伤应当在腹部。
通过刚才仵作摆弄可以发现,尸体关节僵硬却无尸斑,掌心有刮痕状旧伤,虎口有厚茧,脚底和小腿亦有陈年伤口。
这种情况下,可排除所有其他可能,只能是他杀。那么当务之急,便是确定死者身份。
若在前世,除了现场取证,还需要调取沿路监控和走访,可这是古代,清河又实行宵禁,两个方法都指望不上。
怪不得古代刑讯逼供合法,侦查手段太少,很难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大人,尸检已结束,此为尸检报告,请大人过目。”
魏闵暗暗感叹间,仵作也终于完成了尸检,验尸官手捧报告来到县尉面前。
县尉并未接过报告,依然抬头看向半空。
“说说吧,什么情况?”
验尸官一头雾水,自家大人平日里没这么大架子,今日是怎么了?
但他不敢多问,立即将尸检情况如实禀报。
“死者为一男子,年龄尚不可知,面、腹部有伤,致命伤位于腹部,蹊跷的是…”
验尸官欲言又止,引起了县尉的注意。
“怎么了?吞吞吐吐!”
“死者腹部有一血洞,其中肠子不见了…”
一道闪电照的街道如白昼,众人感到呼吸都停了一拍,后背汗毛倒立。
这凶手也太狠了,杀人后还掏肠!
魏闵也稍稍失神,刚才离得远,尸体上的血洞又被雨水积满,他也没有发现死者脏器丢失。
凶杀案都是大案要案,其中又以碎尸、毁尸最为恶劣,魏闵侦查过不少此类恶劣案件,行凶者往往都带有极特殊的心理和目的。
县尉脸色阴沉,这种恶劣案件,必然得层层上报,到时府里、州里甚至刑部都会要求限期破案,压力极大。
“穷凶极恶!穷凶极恶!可有发现什么线索?”
验尸官小心斟酌话语,偷瞄了一眼道:“死者面部被刮花,后续追查身份较为困难,唯一可知的是,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县尉犯了难,身份未知,那就无法确定追查方向。两个时辰内是处于宵禁时间,自然也难找到目击证人。
“一点身份线索都没有?”
县尉仍不死心,转头看向仵作。
其余捕快也都看了过去,他们常年缉凶捕盗,知道什么案子好办,什么案子难办,显然,这个案子就属于难办。
虽然上面要是责怪有县尉顶着,但是他们也不好过,一日破不了案,就一日不得休。
仵作拱手弯腰,连连摇头,浇灭众人最后一点希望。
县尉挥了挥手转身便走,脸上写满失望,几个捕快重新盖上油布,准备将尸体带回。
“死者是个渔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