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芸领着小红来到凹晶溪馆里面,两人互相矜持,一时不知说什么话。
直至婆子把小红的被褥并随身用品送了来,那小红才去忙着自己铺床叠被了。
原来凹晶溪馆一共五间,中间是厅堂,左面最里面是书房,其余房间都是休息之所,榻椅桌凳一应俱全。
为的是众人来这里赏玩时,困倦休息之所。
或有因赏出了兴致,要写诗作文的,便可去那书房写下来。
只是当时准备并未齐全,空有书桌,没有四宝;空有床榻,没有被褥。
小红在右面外间小床上铺了自己被褥,又去里间一望,见只有空床,并无褥枕。
便出来到厅上,向贾芸笑道:“二爷都是回家去睡吗?”
贾芸便笑道:“因刚用这凹晶溪馆,并未习惯住这里。往后若事务繁多时,或要在这里长住,姐姐这两日空闲时,帮我寻来被褥铺上罢。”
小红低头笑了笑,答应着进了里间,要先把里面打扫擦拭一番。
不片晌,贾芸忽听里面小红叫了一声,忙进去看是何事。
只见小红捏着一根手指,向贾芸急道:“方才不小心,把手戳破了。”
贾芸见了,便忘了有所关碍,忙夺过她手指,用嘴吮了那伤口一回。
又从怀中掏出手帕子,见是香菱那染血的帕子,便又重新掏出一个,扎在小红那伤口上。
小红红着脸,任由贾芸施为。
及至见他拿出了手帕,见是自己丢失的那个,便低头微微一笑。
直至贾芸说声“好了”,她才抬头看手上,佯装惊讶说道:“这倒像我丢的那只手帕,是二爷捡来的吗?”
贾芸笑着点头称是,两人便沉默不语,各自笑着想心事。
半晌后,小红将手帕从手上取下来,说:“血已经止了,只是可惜了这手帕子,我去洗干净罢。”
说时就要出去洗手帕。
贾芸忙止住她,笑道:“你手刚好,若再劳动怕又出血,且换一个手帕先用着罢。”
说时却向自己身上掏出原属于自己的手帕,递与小红。
小红伸手接了,却把自己那染了血的手帕又递还给贾芸,那贾芸也接了。
两人动作丝毫没有迟滞,似乎都觉得一取一还理所当然。
只是他俩也不想一想,小红原有别的手帕在用,何须借用贾芸的?
且贾芸既还了她丢的手帕,她本该自己留着往后再浆洗,又何须还给贾芸?
幸得此时没有黛玉、湘云之辈在场,否则若她们见了,必要说出一大堆笑话来。
二人此刻心里都落在实处,反倒不说话了,小红自去里面做事,贾芸则出了凹晶溪馆,去往后面主山上,要再凭高观望整个园子的情形。
来到山顶后,展眼一望,忽见大观楼前人影熙攘,有无数个女子在那里玩笑。
那玉石牌坊前的水岸就像铺满了五颜六色的花儿。
只是距离有些儿远,看不清各自的容颜,贾芸恨不得此刻就有望远镜在手,奈何此物现时是珍稀之物,一时也难以寻得。
正看得难耐时,只见那些“花儿”都散了开来,留出中间一块空地。
却有一朵“花儿”独自在空地中间。
只见中间那朵花儿伸展四肢,竟是在演练拳脚功夫。
贾芸见了更是心痒,想要过去与她切磋。
却怕自己去了时,众女都四散逃开,不仅无趣,自己还担了个唐突的罪过。
他只得就在这山顶一块平石上,练起一路太极拳的招式来,与那女子遥相呼应。
此时甄太太已经告辞而去,贾母想着可薰在园中玩些什么,一时有了行去,便进园来散心。
走到甬道上时,看见对面姑娘们围着一圈,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喝彩声,便知她们玩在高兴处。
却因人群挡着,看不清究竟玩的什么,于是笑着催促鸳鸯道:“快走快走,倒要看看有什么精彩处,竟让姑娘家们忘了闺阁体面,大呼小叫起来了!”
一时转过沁芳闸桥,再往左下走到缀锦阁下,往牌坊走来。
待要问人在玩什么时,忽见晴雯孤零零站在一边,迎风俏立着,似是刚哭泣过。
贾母便先来到她身边,问道:“你哭什么,离了宝玉就让你这么不称心么?”
晴雯见老太太来了,赶忙跪地请罪。
贾母命鸳鸯搀起她,向她说道:“我往常最喜你的伶俐,这次将你派与薰丫头,是你的造化,也是我对你的放心之处。日后若有人教你不自在,只来报与我知道,我替你作主!”
说时让鸳鸯拉着晴雯,一起过去看她们姐妹们玩耍。
那些姑娘们见老太太来了,赶忙一起跑来簇拥着她,并七嘴八舌说着方才可薰演练拳脚的精彩之处。
说的贾母后悔来迟了,没有看到方才的场面,想要可薰再演一遍,却怕她累着,也就罢了。
众人便有说有笑,先还嬉嬉闹闹,后来渐次安静下来。
看光景已是晚膳时间,贾母便教众女随自己一起出园去吃饭。
半路上时,忽然一阵风吹来,觉得有些冷意。
贾母见黛玉等人身上的衣裳有些单薄,便命紫鹃等丫头各自回去把姑娘们的袄子、褥子拿着带来。
贾母又想了想,对李纨道:“我待会与你太太说,在这园中也开个厨房,平常你就带着姑娘们在这里用膳,不必来回折腾了,也免得早晚风凉着了病。”李纨应命称是。
众人这才熙熙攘攘的出了这园子。
山上的贾芸见她们都出去了,自己也因方才一阵演练出了汗,便下了山,往凹晶溪馆而来。
只见小红在门口望着,似是等候自己回来。
贾芸便紧走几步,到她身边问道:“你怎么不去吃饭?”
小红笑道:“往常跟在宝二爷那边,自然与她们一起进退饮食,如今尚不知道二爷你是在哪里吃饭呢。”
贾芸恍然,却有些尴尬笑道:“我都是回家去吃,莫如你也随我家去吃罢,等以后在这里长住了,再在这里吃饭。只是我家饭菜粗糙,不如这里的可口。”
小红听了,红着脸低下头去。
贾芸以为她真是嫌自己家饭菜不好,便道:“莫如你随她们姐妹去吃罢。”
小红忙抬起头来,急着道:“我既随了二爷,自然是跟着二爷进退的。只是我没见过咱们家奶奶,怕自己不会说话。”
贾芸才明白她是不知自己母亲为人,因此心里忐忑,便笑道:“你放心罢,家里就我母亲和一个服侍我母亲的丫头,都是心善好说话的人。”
小红便随贾芸出了贾府,到后街上的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