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卜氏见儿子领着个粉妆玉琢的姑娘来家,一时不知何意,忙把儿子拉到一旁询问。
贾芸方告知详情,喜的卜氏眉开眼笑。
那边喜鹊儿上下打量着小红,也将她看作是哪里来的富家小姐。
贾芸便过来互相介绍了,两人才知道根底。
卜氏正把饭菜端在桌上,因笑着向贾芸责道:“你不该把这位姑娘叫来家吃饭,我们都是些粗茶淡饭,哪能入人家的胃口!”
小红听了,不等贾芸回答,自己走上来摆放碗筷,笑道:“奶奶放心,这些家常菜才好吃呢,在那边还吃不着这些新鲜有味儿的。”
卜氏见小红乖巧,更加喜欢,便笑道:“既如此,只能将就姑娘一顿了。”
贾芸也说只是临时过来吃饭,往后长久还是在那边吃。
又向母亲笑道:“那边太爷也曾说让母亲随我搬过去住,我说如今些微功劳难以服人,等以后有了更大功劳再搬去。因此以后有日子在府里一起吃饭呢!”
卜氏是听过贾芸说过此事的,今听他又说,便知是说与小红听的。
果见小红听了面露喜色,却低下头去忙着吃饭。
卜氏怎不知这小红对自家儿子有心,她又见小红不仅长得比人家小姐还好,言谈举止也讨喜,便在心里乐开了花。
她又听贾芸说小红原名叫林红玉,便往小红碗里搛了块肉,笑道:“林姑娘多吃些,看你瘦条条的,多长些肉才好。”
小红听了忙推让,笑道:“奶奶莫叫我林姑娘,我们府里有个正儿八经的林姑娘,让人听见了怕会笑话我。”
卜氏因问为何,贾芸便大略说了林黛玉其人,府里因冲撞了姓名,所以把林红玉叫作小红。
小红见他知道这个缘由,心道自己并未与他说,可见是他着意留心自己了,于是心内更加欣喜。
她哪里知道贾芸是从原书中得知的。
卜氏听了,不以为然道:“大家都有名字,凭什么别人能叫,自己就不能叫!”
小红忙笑着道:“我只是一个丫头,哪敢想那么多。将来二爷娶了哪家小姐来,我若还能服侍二爷,说不定还得看新奶奶的喜好改名字呢。”
说时偷眼看了贾芸一下。
卜氏哪里还敢有更大奢求,若能让儿子娶到小红这样的姑娘,就是祖上的造化了,便要再说一些奉承小红的话。
谁知那喜鹊儿却扑哧笑了一声,忙问她笑什么。
喜鹊儿道:“我们家的是大爷,哪里是什么二爷呢?”
卜氏明白过来,便向小红笑道:“二爷不二爷的,都是外面人互相混叫,你往后就叫他大爷罢。”
小红笑着应允了。
一时吃过饭,贾芸与小红复回府中。
那小红见卜氏如此看重自己,且贾芸能让自己跟着回家,是能定下长久服侍他的意思,心下便吃了颗定心丸。
回到园内,贾芸让小红自去凹晶溪馆,自己要在园中巡视一番。
刚走上山中曲径,忽听一个声音传来道:“晴雯你去把芸哥儿叫来,就说我要在这里与他比试武艺!”
原来甄可薰与众姐妹吃了饭后,一起回到了园中,因都困乏便各自散去。
甄可薰带着晴雯,还有自己带来的丫头寻云,转入主山之中。
因见这山里路径曲折有趣,便多玩了一会儿。
却见晴雯一直无精打采,可薰知她念着旧主,便将她拉到一块石头上坐下,与她说知心话。
可薰道:“姐姐与宝玉是暗中定了情,还是有肌肤之亲?”
晴雯听了忙摇头摆手,皱眉道:“我与他毫无瓜葛!”
可薰笑道:“既如此,他不留念你的好,你还留念他这个人做什么?”
晴雯想了想,道:“我也不是留念他,只是觉得往常用的心都是虚幻,心里空落落的。”
又向可薰展颜一笑,道:“姑娘莫再提他了,我既服侍了姑娘,往后我会把那颗心找回来,付在姑娘身上。”
可薰笑道:“你付在我身上就对了,在我这里大家都是姐妹,往后你才知道我的好呢!不信你问问寻云。”
随即把一旁的寻云拉到晴雯身前,要她向晴雯描述自己的品行。
寻云向晴雯笑道:“咱们姑娘可太好了,抢我的饭吃,夺我的床睡,比试输了还喜欢赖账!”
说的可薰上来要掐寻云的嘴,寻云左躲右闪的笑道:“怎么,姑娘还不服气,要不再比试比试?”
两人就这么嘻嘻哈哈的闹着。
晴雯初觉这主仆二人怪异,慢慢便恍然了。
虽然寻云并未说可薰一句好话,但听着实是比好话还要好上数倍。
能与姑娘一桌吃饭、一床睡觉,乃至不分上下嬉闹玩笑,正是姐妹一般,不见主仆隔阂。
因此心下对可薰有了更多喜爱。
她自己本是爽朗率性的人,见她们如此,哪里还自怜自艾,站起来笑道:“姑娘往后空闲时,能否教我些拳脚功夫?”
可薰听了,便停下与寻云的纠缠,向晴雯拍手笑道:“好啊,我最喜带徒弟了,只是要想入我的师门,要先替我做件事儿!”
晴雯忙问何事,可薰笑道:“你去把芸哥儿叫来,我要与他在这里比试一番。”
晴雯听了却犯愁道:“你是姑娘家,与他一个爷们比什么,教人见了笑话,传扬出去也不好听。”
可薰笑道:“难道你会传扬出去?”
晴雯摇头道:“当然不会!”
可薰便道:“你不传扬,寻云更不会传扬,难不成我自己反倒出去传扬?”
晴雯还犹豫,可薰已推着她向东面出口走去了。
推了半程,晴雯便只得去找贾芸。
可薰便回到方才的地方,却幽幽叹了口气。
寻云向可薰道:“姑娘是不是想直接问那芸哥儿要那个石棍?”
可薰叹道:“师父叫我们上京后顺便取来,谁知竟落在他手里了。待会他若不肯交予我,咱们只得硬抢!”
说到这里,旁边拐角处传来一声响,把两人吓了一跳。
可薰与寻云毕竟是练武的,胆子也不小,忙都跑过去看。
谁知到了转角,只见一个大男人站在那里,形容有些失措。
可薰觉得面熟,细想才知是上回自己来贾府时,在角门掀开轿帘,看见过他。
因怕自己方才的话被他听见传扬出去,忙向寻云使个眼色,那寻云会意,闪身来到那人身后,堵住他去路。
可薰站在原地,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人。

